不像是一个人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他没有等冷女回答,从凹槽的开口处冲了出去。
“肉山!”
李威喊了一声,伸手去抓他,但没有抓住。
肉山冲进了浓雾中,庞大的身体在雾中瞬间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个灰色的、移动的影子。
他朝着冷女声音传来的方向扑了过去,像一个被愤怒驱使的巨人,每一步都踩得碎石飞溅,每一步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
冷女没有等他冲到面前。
枪响了,子弹打在了肉山的右腿上。
肉山的身体猛地一歪,膝盖跪在了地上,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用左腿撑着身体,继续往前冲。
又一颗子弹打在了他的左肩上,他的左臂垂了下去,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咬着牙站了起来,继续往前冲。
他的血洒在碎石上,在灰色的石面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像一条蜿蜒的蛇,沿着山路往上爬。
李威从凹槽里冲了出来,朱武从大树后面冲了出来。
两个人的枪同时开火了,朝着肉山冲去的方向。
不是朝肉山开枪,是朝他前方的雾中开枪,为肉山压制冷女的火力。
子弹在雾中飞舞,打在岩石上,打在树干上,打在地上,碎石和木屑四处飞溅。
他们看不到冷女在哪里,但他们知道,只要不让冷女有开枪的机会,肉山就还有活着回来的可能。
肉山冲进了雾气最浓的地方。
他的影子在雾中消失了,连轮廓都看不到了。
李威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摔倒在了地上。
然后是沉默。
雾中没有了脚步声,没有了枪声,没有了冷女的声音,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风从山脊上吹过的呜咽声,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叫,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威蹲在碎石上,手枪抵在膝盖上,枪口指着雾气最浓的方向。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朱武站在他身后,微型冲锋枪的枪管在微微冒烟,火药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和雾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刺鼻的、让人想咳嗽的气味。
“肉山。”
李威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肉山!”
还是没有回应。
只有风,只有雾,只有鸟叫。
李威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浓雾,那里什么都看不到。
他站起来,正要往前走,朱武一把拉住了他。
“李书记,不能去。”
朱武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她在等你去。
她知道你会去,她就在雾里等你。
你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李威知道朱武说得对。
冷女杀了六只眼,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是为了引他进山。
她在第三个洞窟门口等着他,在大雾中等着他,在每一个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等着他。
她不要肉山的命,不要朱武的命,只要他的命。
肉山倒在雾里,不知是死是活。
李威站在雾的边缘,手里握着枪,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去救肉山,他是为了你才进山的,他是为了你才受伤的,他是为了你才冲进雾里的。
另一个声音说,不能去,你去了正中她的下怀,你死了,吴刚就永远抓不回来了,老狗就白死了,所有的一切都白费了。
李威咬紧牙关,把那两个声音都压了下去。
他没有冲进雾里,也没有转身离开。
他蹲下来,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根荧光棒,掰亮,扔进了雾里。
绿色的光在雾气中亮起,像一颗迷路的星星。
照亮了大约两米的范围,李威看到了一棵松树,一块石头,一丛灌木。
没有人。
没有肉山。
他又掰了一根,扔得更远一些。
绿色的光在更远的雾中亮起,这一次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很大,倒在碎石上,一动不动。
肉山。
但冷女也在那里。
他没有看到她,但他知道她在。
她就在肉山身边,蹲在雾中,像一条等待猎物上钩的蛇。
她在等李威走进那片绿色的光里,走进她的射程。
李威站起来,把手枪插回腰间。
朱武看着他,等着他做决定。
李威深吸了一口气,雾气进入他的肺部,潮湿而冰冷,像一把碎冰塞进了胸腔里。
他转过身,没有看朱武,只说了一句话。
“替肉山兄弟报仇。”
朱武愣了一下,但很快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