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还是平静的。
她甚至还在保持一种几乎称得上"正常"的呼吸节奏,胸口平稳地起伏着,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只有眼角有一点点不一样。
那里有一层极薄极薄的水光,但始终没有聚成泪滴,就那么悬在那里,像清晨草叶上将落未落的露水。
她伸手,做了一个动作。
那个动作很轻:她把右手伸出去,放在面前那张"不存在的床"的床沿上,手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人把手放进来。
但没有人会把手放进来。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收回了手。
整个过程没有哭,没有大动作,没有情绪爆发,但整个屋子都安静得像被抽空了声音。
连墙上那个老旧的挂钟的嘀嗒声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陪她一起沉默。
白凤锦收回手之后,把眼睛闭上了。
她坐在那里,呼吸渐渐从平稳变得微微急促,又从急促慢慢恢复到平稳。
那个过程很长,也很短,长到你可以看到一个人在慢慢地把一块碎裂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拼回去,短到一切发生得太过自然,让人觉得这根本不是一个"表演"。
她睁开眼。
她回来了。
那个紧张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小姑娘又回来了。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出来。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把它们攥成了拳头,藏在膝盖上。
屋子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万涛坐在折叠椅上,一动没动。
他叠在肚子上的两只手没有放下来,脸上的表情像一尊雕塑,看不出任何情绪。
白凤锦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觉得自己搞砸了。她不知道刚才那个演得对不对,她只是把自己放进了那个情境里。
万涛开口了。
他没有转头看白凤锦。
他转头看向坐在另一把折叠椅上的顾雨,表情依然看不出什么波澜。
但他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你从哪儿捡到她的?"
白凤锦愣住。
顾雨靠在椅背上,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像是在说自己早就知道会这样:"试戏的时候。演一个被冤枉的小丫鬟,没有台词,只用眼神就让我红了眼眶。"
万涛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重新看向白凤锦,语气和刚才听不出任何区别:"《晴朗》三月开机,女三号,角色叫赵静,一个失孤后重新找到生活意义的年轻母亲。你回去把全剧本看一遍,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
白凤锦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导演",想说"我一定好好演",想说很多话。但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最后她只是用力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万涛看了一眼她发红的眼眶,忽然又说了一句:"演得好。"
三个字。
从万涛嘴里说出来的"演得好",比任何奖杯都有分量。
白凤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回去的车里,白凤锦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她拿着手机,把万涛给她的剧本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确认这一切是真的。
顾雨开车,没有看她,但嘴角也是弯着的。
"顾雨姐,"白凤锦忽然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顾雨打了方向盘,拐过一个弯,"但你最好赶紧醒过来,因为后面要开始忙了。"
白凤锦把剧本抱在怀里,低声说:"我一定会把赵静演好的。"
"我知道你会。"顾雨顿了顿,"但你要记住一件事。赵静这个角色不是因为万涛给你机会你才能演好,是因为你本身就配得上这个角色。他选你不是因为我的面子,是因为你刚才那场戏。"
白凤锦没有说话。她转过头,看着车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玻璃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
一张带着泪痕、但眼睛里全是光的脸。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