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瞬,在场所有人“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在滚烫的沙石之上,尘土飞扬,没有人在意,有人伤口崩裂,鲜血直流,也没有动分毫。
“大汗!我等誓死不离!”
“您在,我们就在!您生,我们陪您征战四方!您死,我们陪您共赴黄泉!”
“没有您,我们早就是荒原上的枯骨了!今日大难,我们岂能弃主求生!那还是人吗!”
“我们跟着您,从绝境走到辉煌,如今不过是再回一次绝境,我们怕什么!只要有您在,我们就能再站起来!”
喊声嘶哑、悲壮、决绝,在空旷的戈壁上一遍遍回荡,震得风沙都为之一静。
铁木真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个一生流血不流泪的铁骨汉子,眼眶终于微微发热,鼻尖发酸。他伸手,一个一个,将跪在地上的部下全都扶起来,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心中无比笃定――他什么都没有了,地盘、部众、粮草、大营,全都没了,可他拥有了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人心。
就在这时,一声悲怆的战马长嘶突然响起,铁木真身边那匹跟随他多年的白色战马,前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这匹马陪他打过无数硬仗,如今,竟先一步渴死在了戈壁滩上。
饥渴,已经到了极限。
再找不到水,不出一个时辰,所有人都会渴死在这里。
“水……大汗,我们必须找水……哪怕是脏水、苦水,只要能喝,都行啊!”一名亲兵捂着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微弱地喊道。
铁木真咬牙,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抬手一指远处低洼的地带,声音斩钉截铁:“往低洼处走!戈壁滩有洼地,必有水脉!就算只有泥水,我们也能活下去!”
一行人相互搀扶,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体,一步一步向着前方挪动。烈日暴晒,脚下沙石滚烫,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伤口被风沙一吹,疼得钻心,可没有人喊苦,没有人喊累,所有人都紧紧跟在铁木真身后,一步都没有落下。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所有人都快要晕厥过去,前方负责探路的亲兵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喜到极致的大喊,声音都在颤抖:
“大汗!找到了!有水!是河!真的是河啊!”
所有人精神一振,像是被注入了最后一股力气,拼尽全身力气冲了过去。
只见荒原深处,一条小河静静流淌,正是班朱尼河。
可走到近前,所有人的心又瞬间沉到了谷底――这条河浅得刚刚没过脚踝,河水浑浊不堪,泥沙在水底不停翻滚,水面上漂浮着枯草、烂叶、沙石,黄黑一片,凑近一闻,又腥又浊,连战马都在河边徘徊不前,不断打着响鼻,不肯低头。
“这水……这怎么喝啊……喝了会闹肚子,会死人的!”
“全是泥沙子,咽都咽不下去!”
“可再不喝,我们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了!”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满是绝望与无奈。
铁木真走到河边,缓缓蹲下身,看着河面倒映出的自己――须发凌乱,满面血污,衣衫破烂,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坚定如铁。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面向身后整整十九名不离不弃、生死相随的部下,挺直腰板,声音不大,却重如千钧,字字砸在人心上:
“今日,我铁木真与诸位,同陷绝境,共临生死。
苍天在上,日月为证,草原诸神在看!
我与你们,共饮此班朱尼河水!”
“从今往后,同甘苦,共患难,生死相依,永不相弃!
若我将来能重振旗鼓,一统草原,必与你们共享富贵,共掌山河,子子孙孙,世代不忘今日相随之恩!若违此誓,天打雷劈,永坠地狱!”
说完,铁木真不再有半分犹豫。
他弯下腰,双手深深探入浑浊的河水中,捧起满满一捧泥水,泥沙从指缝间不断滑落,河水浑浊刺鼻,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泥沙粗糙,涩苦难咽,腥气呛喉,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生疼。
可他喝得决然,喝得坦荡,喝得顶天立地。
在场十九人,无不动容泪目。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默默走上前,一个接一个,蹲在河边,用手捧起浑水,仰头狠狠喝下。
有人手在不住颤抖,泪水混着泥水,一同咽进肚里;
有人泪流满面,对着铁木真重重叩首,额头磕在沙石上,渗出血丝;
有人一不发,仰头大喝,把心中所有憋屈、所有悲愤、所有忠诚,全都咽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