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刺耳。他闪身进了殿内,反手将殿门合上。
寝殿内的光线十分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还亮着,火焰在灯盏中微微跳动,照得帷幔的影子在墙上晃动不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赵高起初没看清殿内的状况,他的眼睛还没有适应这昏暗的光线。
可等他走近几步,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头皮几乎要炸开。
他看到了什么?
本该躺在龙榻上不省人事的始皇帝,此刻竟然苏醒了。
不,不只是苏醒。
那位帝王正双手拄着染血的天问剑,披散着头发,端坐在床榻边缘。他的头发散落在肩头,花白的发丝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一身白色的内服几乎被血浸透,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衣料黏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勾勒出肋骨的轮廓。
他的脸色灰白如纸,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嘴唇发紫干裂,可就是这样的状态,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握着天问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脚边倒着两具宦官的尸体。那两人的死状极为凄惨,一个被一剑贯穿喉咙,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另一个被拦腰斩断,上半身和下半身分了家,内脏流了一地。
鲜血在地上汇成了一摊暗红色的水洼,还在缓缓向外蔓延。
赵高认得这两个人。那是他安插在寝宫中的心腹,是罗网中的高手,奉命看管此处的。他特意挑了武功最高的两个人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可此刻这两个人已经变成了两具冷冰冰的尸体。
始皇帝虽然面容憔悴,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皮肤干枯得像是一张揉皱的纸,可他的神色冷厉至极。
那双眼睛像是一对刚刚睁开的猛虎之瞳,虽然布满血丝,却透出令人心寒的锐利光芒。
帝王的威严与霸气毫无保留地从他那具枯瘦的躯体中散发出来,让人几乎忘记了他此刻的状态有多糟糕。
赵高不知道的是,始皇帝虽然中了幽昙香,但他的意志力实在太过强悍。这个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的帝王,他的精神力远比常人强大千百倍。
在幽昙香的药效侵蚀下,他的魂魄虽然被困在躯壳中承受着尸毒的折磨,可他从未放弃过抵抗。
那两名倒毙的宦官原本是罗网高手,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流的好手,可面对气势如山的君主,竟被一个眼神吓得浑身发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便被始皇帝轻易了结。
始皇帝杀完那两人之后,便拄着天问剑坐在榻边,一动不动地等着。他等的是赵高。
赵高看到这一幕,身体如筛糠般抖了起来。他的双腿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软得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可他完全感受不到疼痛。极致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的全身,从脚底一直漫到头顶,将他整个人吞没。天塌了也不过如此。
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捣头如蒜,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中回荡,沉闷而急促。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嘴唇哆嗦着,舌头像是打了结,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陛……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赵高连说了好几个饶命,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在寝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听到他的声音,始皇帝原本有些失神的目光骤然凝住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浑浊的光芒被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取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边、磕得头破血流抖成一团的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却不是在笑,而是在打量。
他的目光落在赵高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良久,始皇帝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石在喉咙里摩擦,可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漠然。
“赵高,你的胆子确实不小。”
始皇帝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但语气依旧稳如磐石,“犯上作乱,欺君罔上,你好大的胆。”
赵高听到这句话,磕头的动作更加剧烈了。他的额头已经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地上的血泊中啪啪作响。
他语无伦次地磕头求饶,声音含糊不清,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
“陛下……臣……臣是逼不得已……臣……”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知道这些话连自己都骗不了。
始皇帝心头涌起怒意,这股怒意让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可他的身体实在太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