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三竿，露台积攒了一整夜的潮气才慢慢散尽。晨雾退去后的日光格外干涩，落在皮肤上没有暖意，只透着一层粗糙的涩感。秦烈后背死死抵着石栏杆，哪怕日晒半刻、额角沁出薄汗也分毫未动。只要稍微挪动肩背，血脉就会被动牵动，左臂经脉麻意顺着骨头往上窜，久而久之干脆僵住身形，连眼珠都懒得多转，尽量把全身消耗压到最低。

晨雾退去之后，九龙城寨的日光偏燥，晒在皮肤上不暖，反倒发涩。秦烈后背靠着栏杆，被日光直射半刻，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也没挪位置。一动就牵扯血脉，左臂经脉时不时窜起一阵麻意，他索性僵着姿势，连眼珠都转得很慢，能不动就不动。

冷热残火夜里互相撕扯的钝痛已经淡了，但神魂暗损的后遗症甩不掉。颅底始终裹着一层散不去的昏沉，不是困倦想睡，是思维转得迟缓。时常盯着楼下往来人流莫名失神，一晃两三息空白，回过神完全记不起刚才视线停留在哪。这种隐性损耗最难处理，没有直观痛感，却会悄无声息压低人的反应速度，日常根本察觉不到。

赤练早在拂晓地气回流结束，就收回了全域外放的杀伐感知。从前一夜到天亮，她不间断盯着地脉细微波动，感知始终紧绷，神魂表层早已磨出劳损。眼下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眼尾酸胀干涩，视线聚焦久了就会叠出重影，和秦烈神魂割裂导致的视觉残影成因完全不同。

从地气回流结束后，她就切断了全域地脉监测。之前整整一夜外加拂晓时分，她始终绷着杀伐感知，不间断扫查地底波动，神魂表层已经磨出了细微劳损。最直观的表现是眼尾发酸，视线长时间聚焦会出现虚影，和秦烈的视觉残影是两种劳损。

两人心里都透亮，拂晓那次地气自检根本不是意外，是归墟棋台故意漏出来的痕迹。目的就是吊着赤练持续探查，靠不间断的感知扫描掏空她的神魂。若是顺着对方节奏耗下去，不出十日，不用地底棋纹动手，赤练自身战力就会自行垮掉。

“一直开着感知没意义。”赤练斜靠着立柱，嗓子还卡着晨间露水的干涩，语气散漫，多半是说给自己听，“摸不到棋纹深浅，纯纯内耗。”

现状直白又无力。明明手握线索，清楚主控棋纹藏在古井深层地脉，可中间隔着数丈岩层，如同隔着密不透风的墙壁。能捕捉到地气流动的细微痕迹，却没有任何手段穿透阻隔，所有浅层探查，最后损耗的只有自己。

秦烈微微偏头看向古井方向。

秦烈偏头望向城寨中心，隔着层层交错的灰瓦巷道，只能瞥见一小截发黑风化的井沿，大半都被两房遮挡。白日里居民往来汲水络绎不绝，凡人踩踏的石板下方，恰好是放射棋纹的分支节点。来往行人说笑打闹，全然不知脚下岩层里，发丝细的棋纹正缓慢吞吐地脉元气。整座城寨最致命的死地，偏偏烟火气最盛，凡人的无知，反倒成了安稳的伪装。

整座城寨最危险的位置，偏偏是人流最密集、烟火气最重的地方。凡人的迟钝，反倒成了最好的庇护，无知就不会焦虑，不会被漫长的等待掏空心神。

楼下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楼下忽然传来刀剑出鞘的脆响，不过是两家底层散修抢占摊位的口角争执，看热闹的路人很快围了一圈。换做往日，两人本能会绷紧周身肌肉，下意识戒备周边异动，但此刻露台之上，二人谁都没有半点反应。千里算力博弈、灭城级隐纹杀局都经历过，这种鸡毛蒜皮的修士私斗，已经激不起丝毫波澜。

但这一次，谁都没动。

赤练眼皮都没抬一下，连外放的残余感知都没偏移分毫。秦烈只是余光扫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经历过千里跨域的算力博弈、地底灭城级别的隐纹杀局，这种底层修士的私斗，显得格外琐碎可笑。

“接下来城寨只会越来越乱。”赤练淡淡开口，“棋台不会管。”归墟棋台的监控边界划分得极端冰冷，算力只锁定秦烈、赤练二人的实时位移和地脉波动。城内劫掠、私斗、地盘厮杀全都算作无效变量，不会影响最终起爆结果，黑袍人不会浪费半点算力介入管控。

归墟棋台的监控边界分得极清楚。只盯着秦烈、赤练两人的位移、地脉波动，除此之外，城寨抢劫、厮杀、地盘抢夺，一概无视。在黑袍人的算力逻辑里，内部凡人、底层散修都属于无效变量，不会影响最终起爆结果，没必要浪费算力管控。

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六十四天，九龙城寨彻底处于无序状态。可两人偏偏不能出手干预，秦烈但凡调动一丝灵气，经脉细微裂口会直接崩开；赤练一旦大范围动用感知，神魂波动会被棋台完整收录，同步更新进起爆参数里，等于主动把把柄递到对方手里，手脚彻底被无形锁链捆死。

楼下争斗半刻钟便草草收场，落败者带伤逃窜，围观人群一哄而散，街巷喧闹快速复原。露台始终静得压抑，上下两层氛围割裂刺眼，底下人间烟火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