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安静了。
只剩下打饭窗口后的大铁勺,还在锅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顾神色如常,没有理会周围诡异的气氛。他推了推眼镜,面容平静地走向二号打饭窗口。
那里原本排着一条十几人的长队,但当顾迈步走过去的时候――
“唰――”
排在前面的十几个犯人,就像是见到了什么避之不及的瘟神,慌乱地端着空餐盘向两边退开,硬生生在拥挤的队伍中,给顾让出了一条道来!
几个退得慢的犯人,被屠夫狠狠瞪了一眼,吓得连手里的不锈钢餐盘都差点掉在地上,双腿直打哆嗦。
他们怕的并不是顾,而是在狱中凶名赫赫的三名大恶人!
看现在这架势,三大恶人居然对顾毕恭毕敬?
这耐人寻味的一幕,让顾的形象,在犯人群体中都高大了起来。
顾走到窗口前,还没有开口,“鬼手”立刻上前一步,从旁边拿过一个擦得干干净净的餐盘,恭恭敬敬地递到打饭的厨子面前。
负责打饭的这厨子平时最喜欢克扣犯人的荤菜。但此刻,看着眼前这四个人,胖厨子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咽了咽口水,一不发地拿起全食堂最大的一把铁勺,直接越过了那些漂浮着烂菜叶的清汤寡水,从铁桶的最底下狠狠捞出三大勺炖得软烂的红烧肉,铺得满满当当,甚至还淋上了一勺浓郁的肉汁。
顾微微点头,接过餐盘。
这是他三年来吃过最好的一餐。
在黑水湾这样狼多肉少的环境里,哪怕是日常饮食,犯人们都要拼关系和拳头!
顾转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餐厅角落里的一张空桌上。
那是七天前,他坐过的位置。
也是在那里,曾经不可一世的狱霸“刀疤强”,一脚踹翻了他的桌子,把滚烫的稀粥泼了他一身,并扬要打断他一条腿给赵公子的订婚宴助兴。
而现在,刀疤强已经躺在医务室的停尸间里,尸体都快凉透了。
顾嘴角微微勾起,仿佛想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但这笑在身旁三名室友眼里却相当渗人,忍不住头冒冷汗,生怕不小心触了这位爷的霉头!
顾端着餐盘,稳稳地走向那张桌子。
沿途所有坐在过道两旁的犯人,纷纷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盘子里的米饭,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和顾对视。就连远处几个其他监区的帮派头目,此刻也收敛了平日里的嚣张,眼神中充满了浓浓的忌惮。
四人走得大摇大摆。
“这小子……有点邪门……”
监狱里没有秘密,更何况是人命关天的秘密。
作为之前住监狱单人间的特殊犯人,顾犯的事儿大伙都门清得很。
可是随着那些和顾有关联的人――李若、王副市长、刀疤强都在最近一段时间死得不明不白……
以及前天夜里,夜班主管黄志和狱警王某离奇触电的事……
要知道,前天晚上禁闭室只有顾一人!
种种事迹,早就传遍了每一个牢房,让顾在犯人们眼里的形象都变得邪门起来。
在地下世界里,暴徒们大多或多或少有些迷信。毕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平日里缺德事儿干多了,哪怕是大恶人也要找神佛假糊弄两下子。
现在,顾身上那股“谁惹谁死”的邪门劲儿,可比任何真刀真枪都让人感到恐惧!
更可怕的是,昨晚陈副监狱长明明把顾扔进了几乎必死的404号牢房。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乐子,等早上收顾的尸。
结果呢?
尸体没收成,这三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徒,反而变成了顾身后提鞋的跟班!
这得是何等恐怖的手段,才能在一夜之间,把这三条疯狼驯成狗?!
“顾爷,您坐。”
走到桌前,体型庞大的屠夫快走两步,动作极其熟练地拉开那张有些生锈的铁板凳,用袖子用力擦了擦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顾平静地坐下。
老毒物立刻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双自带的、洗得干干净净的竹筷子,双手递到顾面前;鬼手则如同最称职的保镖,双臂抱胸,冷冷地环视着四周,见没有人敢说闲话后,才冷哼一声坐下准备吃饭。
顾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理会旁人的惊骇。
他从宽大的囚服口袋里,掏出那本页边已经翻得起毛的《九州国刑法释义》,平平整整地放在餐盘旁边。
细长瘦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翻开书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