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河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
“他当然会咬我。可我只是地下钱庄,最多是替赵泰处理资金。青山池这三个字,他说出来也没用,只要没有完整账本,没有核心权限,没有上游批复记录,警方很难证明那不是赵泰自己虚构出来的代号。一个已经死掉的汉东首富,背上再多黑锅,也不嫌重。”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魏长河把眼镜重新戴上,声音压低了些。
“真正要查的,是那个异常线索来源。警方这几次动作,太精准了。杜金荣不可能有这种能力,许文忠也不可能提前布局。有人在暗处推动他们,甚至可能拿到了赵泰死前留下的一部分账本。”
“你怀疑谁?”
魏长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向窗外。楼下警车已经开远,只剩消防车和几辆便衣车还停在街边。小赵站在车旁,正低声和刘建国说着什么。魏长河看着那个年轻警察,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冷意。
“现在还不好说。”
“但这条线,最早是从黑水湾出来的。”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微微一顿。
“顾?”
魏长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慢慢说道:“一个被关在监狱里的无期犯,按理说什么都做不了。可赵泰死得太巧,黑水湾那边的陈国栋也死得太巧。现在小赵从黑水湾调出来后,接连在蓝鲸案里立功,线索又一次比一次精准。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电话那头冷哼一声。
“顾翻不了身。他的案子压得很死,赵泰虽然死了,但当年的链条不止赵泰一个人。再说,他人在监狱,就算真有人怀疑,也拿不出证据。”
魏长河眼神微动。
“所以,暂时不要动他。”
这句话说出口时,魏长河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如果顾在外面,他现在一定会想办法试探、监控,甚至直接处理。可偏偏顾在黑水湾,二十四小时点名、监控、封闭管理,外面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天然和他隔着一道最坚硬的不在场证明。
一个被关在地底二十米的囚犯,怎么可能操控宏远财务点被端?
怎么可能让蓝鲸园区失控?
又怎么可能让长河雅集消防报警、电梯停摆、燃气报警全部撞在同一晚?
这种事,就算说出去,也只会像个笑话。
可魏长河笑不出来。
因为他见过太多笑话最后变成刀子。
同一时间,黑水湾监狱,四零四号牢房。
顾靠在下铺墙边,安静听完了整通电话。
手机屏幕上,魏长河的通话声纹、老式手机基站路径、茶楼本地监控和周边通讯节点,被数字幽灵分成几层同步记录。魏长河以为自己用的是安全线路,可对顾来说,只要这部手机曾经出现在长河雅集的局域通讯阴影里,只要它和外界有过哪怕一次信号交互,就不可能完全无痕。
顾的神情越来越平静。
赵泰。
又是赵泰。
这个死掉的汉东首富,确实是最完美的背锅人。赵泰生前罪恶滔天,死后泰华集团被查,身边亲信不是落网就是死了。把蓝鲸、宏远、杜金荣,甚至一部分青山池外围资金,全都推到赵泰头上,听起来不仅合理,而且非常符合官方快速结案的需求。
死人最好用。
因为死人不会说话。
而且赵泰确实该死。
顾甚至可以想象接下来的局面。警方会查到泰华集团海外信托,会查到宏远财务点,会查到杜金荣和赵泰之间的资金往来。然后某些人会顺势递上几份“刚好”能解释所有问题的假合同、假授权、假邮件,再让几个泰华高管出来认罪,把整条线咬死在赵泰身上。
到那时,蓝鲸案会成为赵泰犯罪帝国的一部分。
很大。
很轰动。
也足够让很多人满意。
可是青山池会被摘出去。
沈万年会被摘出去。
那些真正把蓝鲸当成现金入口、把底层受害者当成耗材的人,会换一层皮,继续坐在干净的办公室里喝茶、开会、剪彩、谈投资。
顾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他忽然想起林晚来探监时说过的话。
“顾,这次真的有希望。”
她想替他翻案,想把他从黑水湾带出去。那时他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告诉她,还不到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