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订的是上午十点二十六分的高铁。
目的地写得很干净,临江。
理由也很干净,参加一个老年医学学术会议。
邀请函、会议日程、酒店预订单、往返车票,全都齐了。会议主题叫“高龄失能患者综合照护与医养结合发展”,陈柏还是分论坛发嘉宾,题目也很合适――《终末期老年患者的尊严照护路径》。
小赵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半天没说话。
老许在旁边看了一眼,气得笑出了声。
“他还真敢讲啊。”
小赵没有笑。
他把那张邀请函放在桌上,又看了一遍陈柏最近二十四小时的行程。陈柏昨天晚上还在医院开会,凌晨让法务给几家媒体发了澄清材料,早上七点半从家里出门,司机送到高铁站。表面上看,是正常出差。可就在他出门前一个小时,青山康养医院财务主管和信息科主任同时请了病假,万康器械那边也有一名销售经理失联。
事情不对。
刘建国把烟盒拿出来,又放了回去。
“他这是准备走,还是试探我们会不会拦?”
老周坐在电脑前,手指敲得很快:“他的银行卡没有大额异动,护照也没查到出境安排。但他手机里有几个加密通信记录,昨晚删除过。还有,临江那边确实有会,可他原本不是今天去,会议名单上之前写的是明天报到。”
小赵抬头:“改签?”
“凌晨三点改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凌晨三点改签。
许静录音笔初检结果出来,是凌晨一点多。
录音里陈柏说“该补的补齐,该删的删干净”,声纹虽然还没最终鉴定,但技术初检已经高度疑似本人。陈柏不可能不知道,录音笔一旦坐实,他那套“管理责任”和“个别人员违规”的说法就会被撕开。
他必须走。
不一定是真逃。
也可能是去临江找人,处理后路,统一口径,甚至把一些更深的关系先切掉。
小赵看向刘建国。
刘建国只说了一句:“手续。”
小赵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热血上头,也没有拍桌子说马上抓人。陈柏不是邓海,不能靠一场堵门抓捕来解决。现在要控制他,必须理由站得住。许静录音笔、死亡病历篡改、家属补签材料、万康器械虚假采购、院长办公会纪要,这些已经足够支撑对陈柏采取进一步措施。
十分钟后,手续批下。
小赵带队去高铁站。
车上没人说话。
窗外的天很阴,云压得很低。早高峰已经过去,路上车流却还是慢。小赵坐在副驾驶,把陈柏的照片又看了一遍。照片里的陈柏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花园里,身后是几个坐轮椅的老人。他微微低头,笑得很温和。
这个人很会利用白大褂。
他知道普通人看见白大褂会本能地相信,会觉得那是专业,是救命,是最后一点希望。他也知道家属最怕医生说“风险”,最怕别人问“出了事你负责吗”。于是他把这种信任和恐惧,都做进了医院的经营表。
小赵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高铁站已经到了。
陈柏在候车厅二楼。
他没有慌张,甚至还在贵宾候车区和同行医生聊天。旁边放着一个小行李箱,手里拿着会议材料。几名医生似乎不知道他这边出了什么事,还在和他讨论分论坛发顺序。陈柏脸上带着笑,偶尔点头,姿态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小赵远远看了几秒,带人走过去。
陈柏看到他时,眼神只停了一下。
很短。
然后,他把手里的会议资料合上,转头对旁边医生说:“你们先过去,我处理一点事情。”
那几名医生愣住。
小赵已经站到他面前。
“陈柏。”
陈柏抬头,语气仍然平和:“赵警官,这里人多,有什么事情可以回医院或者专案组谈。我今天有个重要会议,提前报备过。”
小赵看着他:“你凌晨三点改签,没有向专案组说明。”
陈柏微微皱眉:“我目前不是限制出行人员。”
“现在是了。”
小赵把文书拿出来,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青山康养医院死亡病历篡改、虚假抢救记录、医保骗保、虚假器械采购等问题,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