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那叠纸。
他没有立刻转交老翰林,而是自己先翻开看了几眼。
然后,他的眉头挑了挑。
“漕运弊政?”韩学政念出文章的题目,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漕运是国之命脉,涉及的利害关系盘根错节,一般人不敢轻易触碰。
韩学政看了陆怀瑾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下读。
他读得很慢,偶尔停顿,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读了约莫三页,他抬起头,将文章递给身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
“张老,您看看。”
那张老翰林接过,戴上水晶镜片,细细阅读。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轻微声响。
张老翰林读得比韩学政更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地看。
读到某处,他的手指停在纸上,眉头拧紧,低声喃喃了一句什么。
又读了几页,他抬头,目光落在陆怀瑾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篇文章,”张老翰林缓缓开口,声音苍老但清晰,“是你自己写的?”
“是。”陆怀瑾答道。
张老翰林点点头,将文章递给身旁另一位老翰林。
“你也看看。”
那老翰林接过,同样细细阅读。
几位老翰林传阅了一遍,最后文章又回到韩学政手中。
韩学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篇文章,我想当众念一念,诸位不妨听听。”
台下立刻安静下来。
韩学政展开纸页,朗声诵读。
他读得抑扬顿挫,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大厅。
“……漕运者,国之血脉也。
然血脉久则必淤,淤久则必溃。
今之漕运,弊在何处?
一曰损耗,二曰陋规,三曰人事……“
他一段段读下去,声音平稳,不疾不徐。
文章很长,但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从漕运的制度沿革,到当下的运作模式,再到各环节的弊端,层层递进。
数据详实,引用的多是历年账册、地方奏报、船工口述。
每论一处弊病,必附上具体数字和案例,不泛泛而谈。
“……据臣查访,自临安至京城,漕粮经运河北上,沿途损耗率高达两成至三成。
此损耗非天灾,实为人祸。
沿途关卡层层盘剥,船工上下其手,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韩学政读到这里,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台下鸦雀无声。
他继续读。
“……陋规者,名义上是’打点‘、’孝敬‘,实则是变相的贪腐。
从装船到卸货,从过闸到入仓,每一环节皆有‘规矩’。
不守规矩者,寸步难行。
守规矩者,则将成本转嫁于漕粮,最终受害的,是朝廷,是百姓……“
文章最后一段,是对漕运改革的建议。
条理清晰,既指出了问题,也提出了可行的方案。
韩学政读完,将纸页放下,目光落在陆怀瑾身上。
“陆怀瑾,”他缓缓开口,“你这篇文章,数据详实,逻辑严密,难得的是不空谈,皆有据可查。”
他顿了顿,“张老,您怎么看?”
张老翰林抚须,微微颔首。
“务实。”他只说了两个字,但分量很重。
另一位老翰林也开口道:“后生可畏。
这般年纪,能有如此见地,难得。“
几位老翰林纷纷点头,目光中带着赞许。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目光纷纷落在陆怀瑾身上。
有钦佩,有好奇,也有隐隐的敌意。
陆怀瑾躬身道谢,退回座位。
李墨看着他,眼中满是钦佩,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文会继续。
又过了几轮品评,韩学政宣布进入自由切磋环节。
“诸位若有不同见解,或想与人辩难,皆可起身发。”韩学政道,“文会本就是以文会友,不必客气。”
话音落下,台下一阵骚动。
有人跃跃欲试,有人观望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