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总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很复杂。
我说:“我当然喜欢呀。东西哥哥,哦,不,在学校还是叫老师吧,回了家再叫哥哥哈……”我努力做出一个乖学生的样子,心想着以后在班上,有个当老师的哥哥,那得多威风。
郑校长满意地点点头:“我猜你也喜欢的。金娃子,现在开心了吧?”
他顿了顿,转向东西哥哥,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标准的校长腔调:“小甄老师,一起走吧,你的办公室在那里……这两天,大家都很忙,当班主任尤其忙,得报名注册。你就做金娃子他们班的班主任。虽然你才从学校毕业,没做班主任的经验,这……该不会有问题吧?”
班主任?
东西哥哥也愣了一下。刚毕业的大学生,头一天报到,就被安排当班主任?这担子可不轻。三班是全校出了名的“刺头班”,学习成绩倒数不说,纪律更是一塌糊涂。上一任班主任――也就是我原来的大舅妈虚语琰――被气得哭了不知道多少回。后来大舅当了镇长,在县城买了房,才想办法把她调走了。
如今这烫手山芋,落到了东西哥哥手里。
东西哥哥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然后自信满满地说:“没问题,我会努力做好工作的!何况,金娃子在这个班呢……我不好好工作,咱回到家也没脸面面对长辈的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眼睛里有光。那光我认得――跟他在大榕树下给我画三角形的时候一模一样。
郑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好!年轻人就是要有这股子劲头。走吧,我带你去办公室。”
我跟在他们后面,抱着那只沉重的纸皮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重阳中学的大门。
校园里静悄悄的,离开学还有两天,大部分学生还没来。操场是泥地,暑假里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草,露水还没干,踩上去湿漉漉的。教室的门窗都大敞着,几个早来的学生在里面打扫卫生,扫帚扬起的灰尘在晨光里飞舞,像一群金色的虫子。
郑校长把我们领到一间办公室门口。办公室不大,靠墙摆着四张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教案、作业本、粉笔盒。窗户正对着操场,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叶子黄了大半。
“这是你的桌子。”郑校长指着靠窗那张空着的办公桌,“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总务处说。”
东西哥哥把棉絮和洗脸盆放下,环顾四周,眼神里有新奇,也有一丝紧张。
郑校长又叮嘱了几句,便迈着他那标准的方步走了。两支金星钢笔在衣兜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两枚勋章。
我把纸皮箱放在东西哥哥的办公桌上,揉了揉酸痛的手臂。东西哥哥打开纸皮箱,把里面的书一本本拿出来,整齐地码在桌角。那些书的封面上印着我看不懂的字――什么“建筑初步”、“工程制图”、“结构力学”。每本书都很厚,纸张泛黄,书页里夹着密密麻麻的笔记纸条。
“东西哥哥,这些书都是你大学读的?”我好奇地翻了一本,里面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
“嗯。”东西哥哥拿起一本《建筑初步》,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钢笔字:“甄东西,1982年9月购于省城新华书店。”字迹清秀端正,一看就是他的亲笔。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