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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驷爷爷一言九鼎 雨萍姐姐百媚千娇(1)(2 / 3)

动了真格的,有人说他孙子今年也要中考,谁敢在这节骨眼上给他添乱,那是自己找死。不管怎么说,中考期间的社会治安,比平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学校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三辆车停在操场上――一辆老式长途客车,两辆中巴。客车是县汽车站调来的,车身漆着绿白相间的条纹,车头上绑着一朵红绸大花,那是月生伯伯昨天傍晚亲手扎的。他说甄家茶馆送过无数人去赶考,这个规矩不能破。

带队老师是教导主任虚老夫,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口袋里装着一本花名册,从上到下点了一遍又一遍,点一次用铅笔在名字后面打个勾,点了三次之后花名册上全是勾。他背着一个军用水壶,里面装的是老荫茶,是他老伴天不亮起来泡的,说路上解渴。

班主任东西哥哥是我们班的领队。他背着他那只帆布包,包里装着备课本和我们的准考证复印件。原件他怕弄丢,提前复印了一份备着,用塑料文件袋封好,放在帆布包最里层。他还额外带了一个急救小包――创可贴、风油精、藿香正气水,用一块旧手帕裹着。手帕是丽媛老师前一天塞给他的,说万一学生晕车能用上。美媛老师调走之后,丽媛老师接了团支部书记的担子,这次也随队负责女生的管理。

虚老夫把大家召集到车门前,做了出发前的最后一次点名。他念一个名字,就抬头看一个人,确认人在车上才念下一个。点完名,他把花名册合上,清了清嗓子,说了一番话。他说同学们,这次中考是你们人生中第一次大考。但也不要太紧张――你们平时怎么学的,考试就怎么考。咱们重阳镇中学出去的,没有孬种。他说完把手一挥,说了句“上车”,然后自己头一个上了客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晨光正好从东山顶上洒下来,把整条古驿道照得金光灿灿。我回头看了一眼,甄贤婆婆拄着拐杖站在街口,旁边是月生伯伯和我妈。我妈手里还攥着那块擦灶台的抹布,朝我挥了挥手。七杀碑和无字碑并肩立在她身后,两块碑都被晨光照得发亮。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钟头,窗外的风景从街巷变成了农田。一大片一大片的稻田在晨风中翻着绿浪,稻草人歪戴着破草帽,手里拎着几根在风中乱晃的布条,吓唬偷食的麻雀。过重龙大桥的时候,桥面不算宽,两辆车得小心翼翼地错开。刘二娃趴在我肩膀上,用手指头在车窗上画了一个圈,说这桥他舅舅每天卖豆腐都要过。张大勇在旁边纠正他,说你舅舅卖豆腐不走桥,走的是下游那条小路。

过了桥就进入了龙门镇街道。青石板路面上洒过水,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石灰混合的气味。街边的铺子还没全开门,只有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汽。一个卖油条的老头站在油锅前,用长筷子翻着面,油锅里滋啦作响。街两边的墙壁上新刷了石灰,白得晃眼睛。路边堆着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碎石和砖块,几个工人正蹲在墙角吃早饭,手里捧着搪瓷缸子,看见车队过来,抬头看了几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车队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校门口拉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南疆县中等学校招生考试龙门分考场”。横幅在风中微微晃动。重龙中学的前身是龙腾书院,校门口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刻着书院的历史。虚老夫站在石碑前,仰头看了好一阵,回过头来对我们说了一番话。

“同学们,你们脚下这块地,大清朝三百年间出过三个半进士。整个南疆县四个进士,三个半是从这儿走出去的。为什么是三个半?因为有一个是在别的书院落榜之后,转到这里复读才考上的。龙腾书院垄断了全县的文脉精华――风水好,老师好,学生更好。你们今天能坐在这间教室里考试,就是沾了前辈的光。不要辜负这光。”

大家听了,都不由自主地抬头看那块石碑。石碑上的字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石缝里长出了暗绿的苔藓。有几个学生伸出手摸了摸碑面,又把手缩回去,像是在摸一件很神圣的东西。

安顿好住处之后,虚老夫私下找到东西哥哥,把他拉到旅馆走廊的尽头。走廊里光线昏暗,墙上的壁灯有一盏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着。虚老夫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递给东西哥哥。东西哥哥摆摆手说不抽。虚老夫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脸前慢慢散开。

“甄老师,我担任教导主任这么多年,每年都带学生参加中考,得到校长表扬也就这一次。关键是你的关系好,提前预定了龙门旅馆,让我们大家都跟着沾光。你是咱们带队老师中唯一的本科大学生,文凭硬,学识见识都比我们这些函授的强得多。这次带队的年轻老师,都服你。”

东西哥哥把花名册卷起来在手心里敲了敲。“虚主任过奖了。预定旅店只是带队工作的第一步,不算什么功劳。真正的成功还要看学生的发挥――他们考好了,才是真的好。咱们分工不分家,您经验丰富,把握全局,我给您打下手。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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