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裕同接着说,“他管的安平,收的税也是整个大遂最少的。”
“但愿咱们没选错。”
随从也不再多说,把右手按在胸口,低声念叨:“伟大的月神,保佑您的子民吧。”
“保佑您的子民,别再这么到处漂泊了。”
乌裕同神色也认真起来,很虔诚。
……
城墙上。
赵言看着乌裕同他们走远,稍微转了转有点酸的脖子。
“言哥儿,你觉得乌裕同的话能信吗?”
贾材刚把他小儿子安排给自己的亲兵看着,就上了城墙,语气有点怪,“我老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
“这些西月氏的遗民,真会心甘情愿把攒了这么多年的钱和家底都交给咱们?”
赵言嘴角一咧,笑了一声:“他的话,信一半就行。”
“西月氏这些年确实攒了不少钱,商路也打通了,但乌裕同那老小子有些话没说完。”
“没说完?”
贾材一愣。
“他说的那三条商路,每一条都得走上几百甚至上千里,路上多危险?”
赵言手里转着那把镔铁小刀,语气很随意,“西月氏没有兵,这些年肯定被土匪劫了不少。
最近草原和大遂都在打仗,等于把他最近也最安全的那条商路给断了。”
“他们现在靠的那条商路,根本走不通。
我觉得……这才是他们想投靠咱们的真正原因,跟长宁军打垮拓跋部没多大关系。”
贾材听完一拍脑门:“怪不得,我就说这帮遗民不可能光为了个住的地方,就甘心把所有钱都交出来。”
商人嘛,就认个利。
这道理什么时候都变不了。
要是一个商人愿意把全部好处都扔掉,换条路走,那只能说明——他赚钱的路子被人堵死了。
“我看那老小子连自己儿子都押上了,还以为他挺实诚呢,没想到肚子里这么多弯弯绕,我去……”
贾材骂着,捶了一下城墙。
赵言听了大笑:“行了行了,别装了。
你跟我这么久,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你这个副将可真不够格。”
贾材挠挠头,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他当然看得出乌裕同有自己的小算盘。
但刚才赵言和乌裕同在军帐里聊得火热,跟见了老熟人似的,他又不好直接说让赵言提防点,只能这么旁敲侧击,没想到还是被一眼看穿了。
“我不在乎乌裕同有没有小心思。
做生意这种事,本来就得靠拳头护着。”
赵言看着远处,语气很平静。
“当初在安平搞三月春的时候,一个县城里的酒水买卖都让马帮盯上了,更别说这种利润翻几倍甚至几十倍的生意?”
“只要西月氏的商路还在,只要他给我的好处是真的,那我长宁军就能替他们扫平路上的所有麻烦。”
现在很多地方都在打仗没错。
但打仗和做生意本来就不冲突。
而且越是乱的时候,各种东西才越值钱,利润才越大。
这叫富贵险中求。
就这么回事。
贾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个看起来不沾边的问题。
“言哥儿,你说乌裕同那个小儿子……叫多伦哥的那个,要不要防着点?”
“防什么?”
赵言摇摇头,“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再聪明能翻出多大浪?你对他好,他自然知道谁对他好。
再说了……”
“乌裕同把他留在这儿,说白了也是想让这儿子沾沾咱们的光。
待在我身边,就算跑跑腿,以后在长宁军里也能混个差事,总比他回草原上瞎混强……只要他不蠢,自己心里有数。”
贾材琢磨了一下,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行了,退下吧。”
赵言拍了拍城墙砖,“明天事儿还多。”
……
第二天一早,天刚有点亮,大屯镇北边的河滩上就忙活开了。
贾材带了一队人,在那量地。
身边还有几个工匠营的老手,拿着尺子和绳子,在河滩上拉出一道道白线。
“贾副将,这块咋样?”
一个工匠指着河边的高地,“地势高,不怕水淹,离河也近,打水方便!”
贾材瞅了瞅,点点头说:“就这吧。
先量三百亩,够他们建庄子用,以后人多了再往外扩。”
“三百亩?”
工匠咂咂嘴,“那可不小,建个庄子顶多几十亩,剩下干啥?”
“种地,放牧。”
贾材说,“将军说了,不能让人家光靠咱们吃饭,得让他们自个儿能活。”
工匠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埋头接着干。
这时候,大屯镇的军营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