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聿不慌不忙地说:“我们可以派质子。
我长宁军将领的家眷,挑一批送到印相国来。”
昆布摇摇头:“我要那些老弱妇孺有什么用?真打起来,赵言要是心一狠,丢下他们也不是没可能。”
姜聿皱起了眉头。
昆布这人……比想的难缠。
“你提的质子这个主意倒还行,但人选嘛,得我自己定。”
昆布想了想,抬手指了指姜聿的胸口,“我要你。”
姜聿愣了一下。
帐子里顿时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先在昆布身上停了一下,又转到姜聿身上,来回看。
“要我?”
姜聿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就要你。”
昆布重新坐回虎皮椅子上,身子往后一靠,很自在,“你不是长宁军的先锋营千夫长吗?你是赵言手下的心腹。
把你留在印相国,比留十个老弱妇孺都管用。”
姜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昆布将军,我是个武将,你要我留在印相国能干什么?”
“做客。”
昆布笑了,那笑容让人看不透,“当然,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帮我练练兵。
你也看见了,我手底下这些将领,打过仗的没几个。”
“以后要是赵言反悔,我还能杀了你,断他一条胳膊。”
昆布扫了一眼帐中的将领们,语气很平淡。
几个将领脸上露出不服气的表情,但没人敢吭声。
刚才赫连光被姜聿三招就撂倒在地,那场面还在眼前。
他们心里明白,论真刀真枪的经验,自己确实比不上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齐人。
姜聿沉默了一会儿,问:“我留下的话,长宁军以后对上蛮人,没有先锋怎么办?”
“那就不归我管了。”
昆布摆摆手,“等以后长宁军和印相国的盟约真稳了,你随时可以回去。
当然——”
他停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你要是怕赵言不同意,就把我的条件带回去,让他自己拿主意。
我这个人好说话,不急。”
姜聿盯着昆布看了好一阵。
这老家伙嘴上说不急,实际上已经把条件卡在了最要命的地方。
赵言派他来送信谈判,说明赵言信得过他。
把他留在印相国,一来能让赵言那边不敢轻举妄动,二来也能靠他的本事帮印相国练练兵……算是一箭双雕。
至于赵言会不会同意……
言哥儿八成是不会同意的。
可姜聿心里清楚,要是没有粮食,洪州府的长宁军根本撑不到夏天。
“行,我答应。”
想了没多会儿,姜聿重重地点了下头:“你要是真肯跟长宁军结盟,那我这边肯定也得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好!”
昆布一听就大笑起来,猛地站起身道:“姜先锋这么爽快,本将也不磨叽,来人,传我将令下去,边关那边只要是长宁军的商队,全都放行!”
姜聿这才松了一口气。
跟着他又想起什么,开口道:“将军,我还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接着姜聿就把赵言和苏彤准备去印相国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昆布听说石门峡那帮沙匪被灭了,倒也没太大反应。
对他来说,一群沙匪每年上贡的那点东西,根本没法跟长宁军带来的好处比。
听完之后他立马派人去通知阿木合,让他带人赶往甘棠城,帮着调运粮草,顺便听赵言的吩咐,确保不出什么乱子。
……
等这些都办完,天已经很晚了。
昆布让人在营里赶紧备了几桌酒席,招待姜聿和他的亲卫。
他手下的将领们也都在旁边陪着,大家一起围着篝火吃这顿接风饭。
军营中间的空地上篝火烧得正旺,上面架着整只烤羊。
皮肉已经烤得焦黄,油顺着皮往下滴,掉进火里出滋滋的响声。
香味随风飘散开来。
几张矮桌围着篝火摆成了半圆形。
印相国的宴席不像齐人那么讲究,尤其是在军营里头。
桌上没有精细的瓷器,也没有那些繁琐的规矩,只有大块的肉、大碗的酒,透着一股子粗犷劲儿。
昆布坐在主位上,姜聿被安排在他右手边。
这在印相国的宴席上是最高贵的位置,通常只有最受尊敬的客人或者最看重的将领才有资格坐。
这个安排一出来,在场几个印相国将领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赫连光坐在左边靠后的位置,时不时朝姜聿瞟一眼,眼里的敌意比之前在帐中的时候更浓了。
昆布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来,各位,干了这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