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车的轮子死死陷在泥浆里,别说拉,推都推不动!
“大领!”
一个将领跌跌撞撞跑过来,脸上又是泥又是怕,“车、车全卡住了,弄不出来!”
呼延单于没吭声,他眼睛穿过这片泥潭,盯着远处那片干爽的地面。
雨水就只落在他们头顶上,周围的地全是干的。
这哪是天上的事,这是……
“神迹……”
一个上了年纪的将领嘟囔出声,声音抖得厉害,“这是神在罚我们……咱们冒犯神灵了……”
营地里头的恐慌一下子炸开了。
“神罚”
俩字一出来,议论声从小声嘀咕变成了一阵阵惊叫。
“闭嘴!”
呼延单于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那老将的领子,月光下他眼里的凶光特别吓人,“什么神罚?不过就是场遮头雨……草原上天说变就变,常有的事!”
作为呼延部的单于,又是蛮族的右贤王,他心里清楚这场雨来得邪门,八成是齐人捣的鬼,但……
他不能这么讲!
蛮族虽说认拳头大的说话,可对鬼神也挺信的,就连这次出征,他也特意找族里的巫师算过卦。
要是真让这大雨扣上“神罚”
的帽子传出去,士气非得崩了不可。
“对……对!
遮头雨!
就是遮头雨!”
老将被揪着领子,脸涨得通红,赶紧顺着说,“草原上常这样,是小的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
呼延单于松开手,冷冷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吓得不轻的士兵。
他知道,光靠一句遮头雨堵不住所有人的嘴,但至少能把恐慌先压一压。
等天亮。
天亮了啥都会好起来。
“单于!”
一个亲信快步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管粮草的兄弟们讲……泡过水的粮食至少三成,要是不赶紧晒,到明天晚上就霉了。”
呼延单于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成。
一万两千人的大军,三成的粮草,那是多少?
“还有那些攻城车……”
亲信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轮子陷进泥里少说有半尺深,弟兄们试着推了好几辆,根本推不动!”
要想把那些东西全弄出来,起码得把周围的泥挖开,再铺上干土和碎石……”
“要多久?”
呼延单于打断他。
“最少……两三天。”
两三天。
呼延单于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他带兵南下之前,在王廷上把话说得很大,说十五天之内拿下洪州府!
那些牛羊、马匹、女人,都是他答应给将士们的战利品。
可现在呢?
还没到洪州城墙下,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着,就被一场雨困在这儿了。
不,不是被雨困住。
是被一个人困住了。
“传令下去,”
呼延单于睁开眼,声音回到平时那种沉稳,“今晚所有士兵轮着休息,一半人看守粮草器械,另一半人抓紧睡觉!
明天天一亮,全力修器械和路。”
“是!”
亲信转身走了。
呼延单于一个人站在大帐前,目光穿过泥泞的营地,看向远处那片干爽的草地。
那十几个齐人骑兵早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赵言……”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说不清啥滋味,“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听说你会妖法,难道是真的?”
……
同一片星空下。
大屯镇城头,夜风有点凉。
贾材站在城墙上,望着北边漆黑的夜空,眉头皱成一团。
赵将军带着十个人去探呼延部的大营,走了快四个时辰了。
还没回来。
他心里虽然信得过赵言,但还是有点慌。
“贾将军!”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慌慌张张跑上城墙,喘着气说,“城外有马蹄声!”
贾材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城门上方探身往外看。
月光下,十几个人骑着马正往这边来。
领头那个正是赵言。
“开城门!”
贾材长出一口气,脸上的紧张变成了高兴,大喊一声,“将军回来了!”
城门慢慢打开。
赵言带着十个亲兵骑马进来,身上干干净净,看不出有打斗过的样子。
“将军!”
贾材三步并两步跑下城墙,迎上去,上下打量赵言,“您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赵言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扔给上来的士兵,“烧点热水,我要洗澡。”
“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