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年年收税派役,数都数不过来,咋会没钱?”
二当家纳闷地问。
“这些税和役,得过好几道手才能派上用场。
头一道是收税,收税的人过手就捞,朝廷征一,下面的官敢征十;
第二道往京师运、往别处送,损耗火耗少不了,经手的官又上下抠一把;第三道进了仓库,一边分给萧家藩王,一边让皇室挪走,等六部再支用,粮饷就剩个零头;
第四道到地方,经手的官照样刮一层,到这时候天下钱粮税费也就干干净净了。”
“他们咋敢这样?咋敢!”
刘季听完,悲愤得扛不住,当场吐血死了。
原来这二当家刘季出身低,从来摸不清朝廷钱粮的门道,只本能地恨贪官污吏,哪知道里头弯弯绕这么多。
一想到那么多兄弟姊妹就因为这送了命,心里又悲又气,急火攻心就没了。
其实赵言自己也不大遂白,好在董义远当过朝廷大官,对这些路子熟得很。
赵言老跟他请教,才慢慢弄清明末为啥老缺钱。
可怜大遂皇帝,为了粮饷听了杨嗣昌的主意,崇祯三年硬加“辽饷”
。
可他哪知道,他每亩加三厘银子,底下人就敢给他加到一两。
饷银越加,天下的贼寇越多,大遂灭亡也就一步步近了。
刘季到底没撑住,死了,给主角扔下个烂摊子。
接下来就看主角有没有本事收拾局面,能不能翻身过这道坎了。
另外按历史走,刘季手下的人大多跟了李自成,还有一部分投了高迎祥、张献忠和罗汝才。
但史料缺得厉害,作者干脆把左金王贺崇和革里眼贺一龙算作刘季的部下算了。
历史上刘季一死,义军才算真正群龙无。
据考证,那个“荥阳会盟”
压根就没这回事。
这事后来也成了义军老吃败仗的一个大原因。
刘季就这么没了。
不管他活着的时候多威风,死后葬得多排场,到头来也就是根木头似的躺那,别人想咋摆弄咋摆弄。
赵言年纪不大,但丧事也经历好几回了。
上辈子自己的丧事,这辈子他爹的丧事,再加上这回二当家的丧事。
可他心里还是说不出的滋味。
要是自己哪天也栽了,下场怕是比二当家还惨吧?能不能留个全尸都两说。
赵言莫名其妙想起上辈子听过的一句话,“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
。
谁不是这样呢?
可他就是不甘心。
就算最后也成一个“土馒头”
,难道就不能给这世道做点啥?他重活这一回,就为了多喘几年气?
老天爷让你担大事,就得先磨你。
既然来了,那就费点劲,给这世道正正风气,也算没白来。
想到这,赵言趴在刘季床上就哭开了,比上回他爹走的时候哭得还凶。
一开始他还装装样子,可后来一想,这世上像二当家这样的“好人”
没了,真是亏大了。
这人没一点坏心眼,满脑子就是帮别人。
自打赵言入伙,刘季王自用就没断过给他送家伙、送粮饷、送人马,连将领都送。
就算到快咽气那会儿,心里惦记的还是赵言这个不是亲儿胜似亲儿的后生。
他把手下兵马、将领,还有三十六营盟主的位子,全交给了赵言。
赵言一下没了这么个大恩人,哪能不哭得撕心裂肺?
这时候,“闯将”
和其他几个头领听说二当家走了,也赶紧冲进来。
“闯将”
范远彬见刘季没了,心里也难受。
他本来跟的是“不沾泥”
张存孟,后来张存孟降了官兵,范远彬才领着老“八队”
跑出陕南,勉强混成一营之。
要不是二当家刘季死命拉他一把,范远彬也到不了今天。
范远彬自己觉着够感激二当家了,可跟赵言一比,那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原先虽说自知功劳名望不够,可心里也酸赵言。
这回见赵言这么念恩,对二当家掏心掏肺,也不得不服气。
这么一来,反倒更看赵言顺眼了。
范远彬赶紧劝:“人走了就让他走吧,活着的还得好好过。”
“赵兄弟”
赵言,你赶紧给我节哀!
眼下当务之急,是把二当家的后事料理了,再想办法给他报仇,这才是正事!”
无极道人也跟着劝:“将军,节哀吧!
现在官兵士气正旺,咱们义军这边低落得很。
二当家一没了,队伍没人领头,跟散沙似的,大家伙儿的命都悬着呢,您可千万别感情用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