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象稳了,只是气虚,疫病已经被根治。
少年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说不清楚,不再是之前那种戒备,也不是感激,是某种她分辨不太出来的情绪。
"好了。"她说,"按我留的方子,再用七日,轻症的能全好,重症的能压住。"
少年张了张嘴,"谢――"
"不用。"苏温栀打断他,"我要的你们已经给了,扯平了。"
她转身,往帐门走。
少年在她身后叫住她,"等一下。"
苏温栀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脚步声,少年去了里间,翻了一阵,重新走回来。
"长老说,"他的声音压低了,"这个给你。"
苏温栀转过身。
少年手里捧着一只破旧的布包,边角已经焦了,是烧过之后留下的痕迹,布面上的颜色也被熏成了深褐色,捆着的绳子只剩半截,另半截断了,接了一段细藤条续上去。
她没有立刻去接。
"那个北地的游医走的时候,"少年说,"留下的。"
苏温栀把那个布包接过来。
入手后,要比看起来更厚重一些。
她慢慢把绳子解开,把布面展开。
是一卷书。
不过不是完整的书,是残页,前头少了几页,后头也少了几页,中间有几处被火燎过,边缘焦黄,有几行字已经看不清了。
但字迹还在,每页上面都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苏温栀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没有动。
她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反应了。
她看着那些字,只不过十年一晌,她并不记得兄长的字迹,只见医书上写得潦草,写得着急,挤在医经的页边,密密麻麻的。
她低着头,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大多数是对药方的修改,是他用来救鸦羽部的那几副方子的底稿,改了一遍又一遍,有些字被划掉了,旁边重新写了。
改到后来,字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像是手上没什么力气了。
最后几行,写的不是药方了。
是两句话。
苏温栀看着那两句话,站了很久,很久。
帐外传来风声,传来远处营地里隐约的人声,那堆暗火噼啪了一声,烟往上飘,从帐顶的缝隙里漏出去。
她把那卷残篇重新合上,折好,揣进怀里。
没有说话,抬脚走出帐门。
外头的天阴暗,风从林子深处吹来,带着那股熟悉的腐败气味,混着泥土的湿腥。
她站在帐门外,站了一下。
然后迈步,往营地出口走去。
手背上那道细口子还在渗血,把袖口染了一点,干了之后就看不见了。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