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一样。"
苏温栀把手从残篇上拿开,抬起头,看向帐顶。
火光把布帐映得半透明,能看见外头沈归站着的影子。
"死得有人知道,"她说,"和死得无声无息,不一样。"
沈归没有接话。
苏温栀重新低下头,"他身后有人在算计他,我不知道是谁,但岳州那些人,那些作壁上观的,背后笑看这场闹剧的,都要付出代价。"
"你要做什么。"
"让他们也知道被人记着是什么感觉。"苏温栀的声音由颤抖转为平静,"让他们知道,有人记得,有人来了,有人要跟他们算这笔账。"
帐外的风又来了,把布帐吹起一角,冷气灌进来,把那点火光带进来的暖意扫掉了一截。
沈归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那些人,在岳州城里,根扎了二十年。"
"我知道。"
"不好动。"
"我知道。"苏温栀把残篇重新揣进怀里,"所以我不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冲动,不是蛮勇,是一种比愤怒更甚的东西。
沈归在帐外站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脚步声重新响起,往旁边走去,是继续换班的方向。
苏温栀坐在那里,把手放在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卷残篇的形状,硬的,薄的,有几处边角已经碎了。
那个游医在最后写下的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家中尚有幼妹,不知近况,盼安。
不知近况。
盼安。
苏温栀把手从胸口拿开,重新放在膝上。
她闭上眼睛。
恨意是从这一刻开始沉入心底,沉进骨里,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等待爆发。
那个游医写了满满一卷批注,试了那么多方子,一个人在这片泥泞的土地上撑了那么久,最后死在一棵枯树下。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苏温栀把眼睛闭上,把那枚蝉哨从领口摸出来,捏在掌心。
她要进岳州。
她要找到那些人。
她要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有人来了,有人记着,有人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苦藤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虫鸣,只有远处偶尔一两声兽叫,在深夜里十分渗人。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