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骧左卫符合内地千户所的现状。
不过考虑到内地千户所之所以人员难以满编,是因为军田供养不起。(被占了)
而武骧左卫吃的是皇粮,粮饷按时发放,这多发出去的粮饷,到了谁手上,就非常值得玩味了。
“户部结果出来了没有?”
这太阳都快落山了,他魏忠贤等到花儿都要谢了。
户部郎中当即说道:“魏公公,还差一些。”
魏忠贤眉头微皱,但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看着户部核饷:
户部主事李待问面前摊开十本账册,从万历三十六年到泰昌元年,每本都盖着武骧左卫的朱印。
他指尖划过冬衣银条目,突然停在泰昌元年十月这页:上面记载发放棉甲三百副,但现场清点仅见七十三副。
更蹊跷的是,账册边缘残留着被刮去的墨痕,透光可见原先写着“折银“二字。
李待问立即取出戥子,当众称量卫所库银,发现所谓“足色官银“竟掺了四成铅。
之后,他又缓缓清查其他名目。
魏忠贤焦急:这些个鸟老爷们,动作也忒慢了。
不过如今局势已经被掌控了。
慢就慢一点罢。
监督了户部核饷,魏忠贤快步前去火器库。
刚进入火器库,便看到都察院御史曹钦程亲自查验火器库。
“这佛郎机铳数目对不上!”
御史曹钦程眉头紧皱。
他发现前千户所登记的“佛郎机铳二十门”仅有五门实物,且锈蚀严重。
“把他撬开。”
他命人撬开铳尾,露出内壁刻着的“天启元年工部制“字样。
看到这几个字,御史被震得七荤八素。
明明现在还是泰昌元年,过了今年才是天启元年,结果这火器库中,竟先出现了天启元年的东西。
荒唐!
太荒唐了。
更荒唐的是,前千户所呈报的‘新式鸟铳百杆’,实为用旧铳管拼接的劣货,御史随手一掰,铳托便裂成两半,露出里面发霉的填充木屑。
这鸟铳要是拿去战场了,比烧火棍还没用。
啧啧啧。
武骧左卫的腐败程度,居然到了这种地步。
直到夜色昏沉,兵部核兵,户部核饷、卫所核械,一系列的动作才堪堪完成。
魏忠贤看着这一日来的成果,心情大好。
所谓心情好了,奸宦都能露出笑容来,他看向都察院御史、兵部、户部的主事、郎中、员外郎等,笑着说道:“陛下体恤诸位辛劳,每人赏赐十两银子。”
众人今日确实是被折腾惨了。
要说心中没有怨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只是怨气不敢表现出来而已。
如今这十两银子一给,虽然数目不多,但起码是御赐的。
这代表皇帝心里装着他们。
这银锭拿在手中,沉甸甸的,让众人有一种暖暖的,很安心的感觉。
之后,魏忠贤看向内教场中,在狂风中瑟瑟发抖的武骧左卫的兵卒。
“兵部核兵,户部核饷、卫所核械皆已完成,你们都是有登名造册的,无须担忧,今夜暂在西苑安歇,陛下已经为你们备好酒肉。”
魏忠贤这一句话说完,总算让那些胆战心惊的武骧左卫兵卒将悬着的心放下去了。
今日发生的一切,对他们来说,简直跟噩梦一般。
好在,这个噩梦终于是结束了。
魏忠贤转身看向戚金,以及五百戚家军,喊道:“各位兄弟还要辛苦一些,陛下也为诸位准备了赏赐。”
戚金这个时候上前问道:“魏公公,那些地痞流氓如何处置?”
老太监眉头一皱:这确实是个问题。
魏忠贤转头看向御史曹钦程,问道:“曹御史,按照《大明律》,这是个什么罪过?”
曹钦程当即说道:“《大明律》‘诈冒官军’,杖一百,刺字,发边卫充军,《问刑条例》补充规定:冒充京营(如武骧左卫)或锦衣卫者,视为“僭越禁近”,可凌迟处死,家属流放。”
魏忠贤为之咋舌。
这些个地痞流氓,为了几点薄财,冒充武骧左卫领赏,如今却是要将命搭上去。
不过。
毕竟是近千条人命,他可不敢做主诛杀,还是请问圣命,再来决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