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是南湖最温柔的晨衣。
天色刚蒙蒙破晓,远山还浸在一片青灰色的朦胧里,湖面蒸腾的水汽便层层叠叠漫开,缠绕着湖水、岸柳与整片山野。微凉的晨风掠过水面,带着湖水独有的清润草木气息,拂过蘑菇屋静谧的庭院。院里的竹椅还沾着昨夜的露水,青石地面潮润微凉,整个村落都沉在未醒的慵懒与安宁之中,听不到半点喧嚣,只有几声清脆的鸟鸣断断续续穿透薄雾,轻轻落进寂静的山野里。
易毅醒得很早,比日出更早,比蘑菇屋所有人都早。
这段时间隐居乡野的闲适生活,慢慢抚平了他从前紧绷的神经,也悄然改掉了他多年熬夜的习惯。城市里霓虹彻夜不熄、行程密密麻麻、舆论沸沸扬扬的日子早已远去,如今的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跟着山野的节律生活,身心难得安稳平和。只是唯独今夜,他睡得浅,天光微亮时便彻底清醒,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
今日蘑菇屋有客至。
是许久未见的旧友,郭麒麟与张若昀。
不是匆匆一面的陌生嘉宾,是曾经在喧嚣娱乐圈里,为数不多真心待他、无需刻意寒暄、无需伪装体面的挚友。自他骤然退圈、销声匿迹之后,这些朋友便彻底断了他的音讯,没人知道他身在何处、境况如何,只零星听闻他身体抱恙,心中始终牵挂惦念。
故人远道而来,山远路长,一番奔赴情谊深重。易毅心里清楚,这份久别重逢的相聚,不该有半点敷衍。
所以天刚破晓,晨雾未散,他便悄然起身,轻手轻脚穿好简单的素色休闲衣衫,没有惊动屋里熟睡的几人。他取出门角立着的轻便渔具,拎上小小的竹编水桶,独自穿过湿漉漉的田埂小路,一步步走向南湖边自己日日垂钓的老位置。
脚下的青草缀满剔透露珠,踩上去软软绵绵,微凉的湿气浸透鞋面,带着山野最纯粹的凉意。周遭万籁俱寂,只有湖水轻轻拍岸的细碎声响,温柔又绵长。往日他来湖边垂钓,总带着一身松弛淡然,静坐岸边,看云看水,心无杂念,任凭时光缓缓流淌,享受独属于自己的静谧时光。
可今天不一样。
他心底揣着事,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捕捉的急切,哪怕神色依旧平静沉静,动作却早已出卖了心绪。
走到熟悉的青石钓位,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从容静坐、静观山水,而是快速整理好鱼线、鱼钩与浮漂,动作利落却带着几分仓促。抬手、扬竿、出线,整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比往日用力了数分。纤细的鱼线划破清晨微凉的空气,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又急促的弧线,铅坠带着鱼饵稳稳落进雾气氤氲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温柔的涟漪,缓缓扩散,最终消散在茫茫水雾之中。
浮漂稳稳立在澄澈的水面上,在朦胧晨雾里露出小小的一截白色,格外醒目。
易毅微微俯身,脊背挺直,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紧锁在那枚浮漂之上,深邃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的慵懒闲散,多了几分专注与紧绷。他像是在静静等待,又像是在无声和时间赛跑。
他必须钓到鱼。
今日待客的饭菜,他早已在心底细细盘算妥当。山野小菜朴素清甜,他一早便想好要做酥脆入味的鸭黄豆角,外酥里嫩,咸香适口,是极下饭的家常风味。可一桌待客的宴席,光有小炒终究单薄,少了几分温热厚重的人情味。乡野宴席从不求山珍海味,最动人的从来都是烟火暖意,而一锅熬得乳白浓稠、热气腾腾的鲜鱼汤,便是这秋日清晨里,最妥帖、最治愈的温暖底色。
鲜鱼现捕,鲜汤现熬,文火慢炖,方能熬出满室鲜香。
更重要的是,鱼汤最费时间。
大火煮沸去腥,小火慢炖出奶白汤色,唯有耐心慢熬,才能让鱼肉的鲜甜彻底融进汤里,汤汁醇厚鲜美,温润养胃。老友远道而来,一路奔波疲惫,一碗热乎鱼汤下肚,足以洗去风尘、慰藉人心。
他不想辜负这场久别重逢的奔赴。
或许是心诚使然,或许是常年垂钓的技艺早已炉火纯青,没过多久,原本静静伫立的浮漂突然猛地一沉!
凌厉的下沉力道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试探,是鱼儿咬稳饵料的信号。
易毅眼底微光一闪,紧绷的手腕瞬间发力,利落一抖鱼竿。柔韧的竿身瞬间弯出饱满的弧度,稳稳卸去水中鱼儿挣扎的力道,紧接着便是沉稳有序的收线动作。水中的鱼儿奋力挣扎,带着鲜活的力道拉扯鱼线,湖面溅起细碎的水花,打破了清晨湖面的宁静。
他手法稳、力道准、节奏从容,任凭水下鱼儿翻腾乱窜,始终稳稳掌控局势,不慌不忙拉扯鱼线,一点点将猎物牵引至岸边。
片刻后,一尾巴掌大小的鲜活鲫鱼被彻底拉出水面。
银白的鱼身在熹微的晨光下泛着细碎透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