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自澶州北上从邺都南下,同行三百里,最初相互欣赏,终是分道扬镳。
李荣干笑了两声,没觉得这是甚大事,道:“不打紧,杀了人嘛,军中难免口角争执。”
只听这话,萧弈就知彼此聊的都不是一件事。
何福进则是满脸失望,摇了摇头,道:“老夫不是为你的事来的,是为三郎,听说他今日落马,险些战死,是吗?”
“是落了马,但……”
话音未落,何福进转头看向李荣,叱道:“谁让你贪功冒进的?”
“我不是趁势取滑州吗?”
“陷了郭三郎,取滑州有何用?!”
李荣错愕道:“那又怎地?郭大郎从戎之初不也是刀口舔血滚过来的?”
“莽夫,今时今地,能一样吗?”
“将军若心疼他,莫让他在我麾下便是。末将养得了狼,护不住羊!”
何福进大怒,叱道:“还不知轻重,大帅召见三郎这般久,或为此事,看你如何是好!”
李荣被骂得狗血淋头,愁眉苦脸。
说话间,却见郭信与张满屯出来。
“父帅召见诸位。”
何福进、李荣整理了衣甲,与等候在庑房中的将领们一同入内。
萧弈跟在后面,被郭信扯了一把,小声说话。
“哎,我刚才听到何将军骂李将军了。”
“骂就算轻的了,今日你若战死,事实就是他难辞其咎,必挨连累。”
“这……”
郭信一愣。
萧弈颇不客气,道:“我知道你一腔热血,但事实摆在那里,你冲动丢了性命,就是会连累旁人,自己想想吧。”
“哦。”郭信嘟囔道:“我下次注意呗,今日明明是听令厮杀,怎又成了我的过错?”
萧弈心想,郭信就不适合在李荣麾下,两人都冲动。
“郭帅见你,也是为此事吗?”
“不是。”郭信打了个哈欠,道:“我一直陪宋延渥聊天,明明他才是降将,审我似的。”
“他审你?”
“怎么?你又在史府书房看过他的履历?”
“听史德说起过他,‘皇亲世胄,藩镇重臣’,唐庄宗的外孙、高祖皇帝的驸马,十一岁授殿直,十七岁加御史大夫,二十岁拜尚书右仆射,如今不过二十四岁,封广平县开国公,检校太尉,赐号开国奉圣保定功臣,任义成军节度使。”
“史大郎一定是嫉妒死了。”郭信叹了一口气,道:“他确实是俊,父帅说我和他一比,像只野猴。”
“所以,他审你什么?”
“就是考校我……”
说话间,他们进了节帅府大堂,依旧是侍立在旁,不能出声。
若说上次军议是恰逢其会,这次特意将他们唤来,提携之意就很明显了。
郭威端坐主座,威风凛凛。
侧座则坐了个年轻男子,风骨俊秀、气质雍容,难得的是眼神清明,神色恭谦,无半分局促不安,唯有与年纪不相符的沉稳。
想必就是义成军节度使宋延渥了。
“大帅。”
“诸将免礼。”
郭威声如沉钟,道:“义成军节度使宋延渥,识大体、恤军民,使滑州免于涂炭,开我大军南下通途,自今而后,便是同舟共济的袍泽。”
宋延渥从容起身,向众将一揖礼。
“今主上蒙尘,汴梁奸佞枉杀顾命,屠戮忠良,人神共愤,郭公振臂,海内翘首。延渥年少德薄,愿与诸君并肩,助郭公清君侧、安社稷。”
众将纷纷还礼。
萧弈站在角落,留意到前面的李荣咧嘴轻笑了一下。他不屑这些场面话。
之后,魏仁浦已手持一卷册簿出列。
“启禀大帅,卑职点清过,滑州府库计得粟米八千斛,刍草五万束,熟绢三千匹,钱八千缗;甲三百领,弓八百张,箭矢六万支。”
说着,他略略一顿,抬眼看向宋延渥,语气带上一丝赞叹。
“滑州府库充盈,账目明晰,足见宋节帅治理之精、筹备之勤。比如,箭矢有七成为新镞,弓弦以牛油浸润,保存得法,实乃大军之幸。”
角落这边,李荣转过头,附耳对萧弈道:“是得法,我捅进城里了才投降。”
堂上,宋延渥声音清朗,道:“魏书记过誉,毕竟守库廪、缮甲兵,乃节度使本分。去岁契丹扰边,今春潞州有警,故不敢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