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名义上的妻子,这个史书上只用了一句“改嫁”来概括一生的女人。
走近了。
他看清了她的脸。
很年轻。十四五岁的样子。比史书上嫁给他时只大了一点。脸很小,眉毛很细,嘴唇抿着,看他的眼神不是缠绵也不是冷淡,是一种说不清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她确实在看一个陌生人。原来的杜荷和她之间也许有些什么,但现在的杜荷,什么都不知道。
“你,”
她先开了口。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了一半。
“你还好吗?”
四个字。杜荷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还好,”他说,“公主怎么来了?”
城阳没有回答。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是一只小瓷瓶,瓶口用蜡封着。杜荷低头看了一眼,没认出是什么。
“大理寺狱里冷,”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公文,“这是生姜膏,涂在膝盖上能御寒。牢里地上潮,跪久了会落下病。”
杜荷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他跪了很久?
“你快去吧,”城阳退开一步,“父皇在等你。”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白狐裘的衣角在夜风里翻了一下,像一片不小心落进黑夜的雪。
杜荷攥着那只小瓷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拐角,忽然觉得胸口有一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感动。是愧疚。
这个女人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的丈夫已经换了人。不知道她本该在史书上守寡再嫁的命运已经悄悄转了弯。她只是做了她该做的事,一个公主,在丈夫被关进大牢的夜里,送一瓶生姜膏。
“驸马,请。”
狱卒催促他。
杜荷回过神,把瓷瓶揣好,大步朝出口走去。
太和殿。
这一次,大殿里只有李世民一个人。
长明灯依旧亮着,把空旷的大殿照得半明半暗。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没有批奏章,没有看舆图。他只是在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面前那张空无一人的案几上。
杜荷被带进来的时候,李世民没有抬头。
“跪下。”
杜荷跪了。
他在寒风中跪了一刻钟。膝盖上的旧伤被冷风一激,隐隐发酸。但他没动。他记得城阳塞给他的那瓶生姜膏,也记得她说“牢里地上潮,跪久了会落下病”。
这一刻钟里,李世民一个字都没说。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案几。案几上摊着一份奏折,边角已经卷了。杜荷偷偷瞄了一眼,是魏征的笔迹。魏征今天在太和殿里一不发,但他回去之后写了什么?
一刻钟到了。
李世民终于抬起头。
“杜荷。”
“罪臣在。”
“你今天在太和殿哭的时候,有一句话说得不对。”李世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说太子这些年心里苦。朕今天想了一夜,觉得你说错了。太子心里的不是苦。是恨。”
杜荷的心猛地一缩。
“他恨朕。”李世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但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他恨朕没在他坠马之后多去看他。恨朕封赏了魏王。恨朕没有在朝堂上替他挡那些谏官的嘴。恨朕老了还不肯让位,”
“陛下!”杜荷脱口而出,“太子他,”
“朕没让你说话。”
杜荷闭嘴。
李世民站起身,从龙椅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杜荷面前。
“你知道朕为什么没有当场废了他吗?”
杜荷摇头。
“因为你说了一句话。”李世民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杜荷看不懂的疲惫,“你说,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做儿子。”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观音婢走的时候,朕答应过她,要对高明好一点。”李世民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朕没做到。朕以为对他严就是对他好。朕以为把他培养成一个合格的皇帝,就是尽了父皇的本分。朕以为自己什么都做对了。”
他顿了顿。
“直到他今天跪在这里,朕才发现,朕什么都没做对。”
杜荷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砖,一个字都不敢说。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李世民不是在下圣旨。他是在倾诉。一个在龙椅上坐了十七年的皇帝,在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