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用,踩得脚心热乎乎的,不至于冻麻了。小豆芽那封厚信她早上随手塞包里了,中午坐公交的时候还抽出一页看了眼,少年的字丑得要命,可写的全是他们这一路碰见的人和事。
卖菜阿姨跟隔壁摊主怎么对骂的。
台里保洁大姐边拖地边听戏,听到关键地方连拖把都忘了拧。
柳嫂子嘴上骂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结果每次写到有人受委屈,她比谁都先红眼圈。
虞星野看着看着,就把信折了回去。
这些东西没一个高级的。
可高级又有个屁用。
观众想看的,从来都是活生生的人。
下午三点多,她进了一家国营百货商场。
商场很大。
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促销牌,里头人来人往,一排排柜台摆得整整齐齐。柜台里什么都有,从毛线布料到搪瓷缸暖水瓶,甚至还有自行车零件。各种东西挤在一起,空气里一股子怪味儿,雪花膏的香,旧木柜的霉,还有人堆里的热气,全混到一块了。
很吵。
但也很真实。
虞星越刚一进去,就觉得这地方对劲了。
不是因为热闹。
是因为这儿聚着一种特别拧巴的劲儿。
顾客来买东西,不一定有钱,不一定有票,更不一定有好脾气。
售货员站在柜台后头,天天对着各路神仙,一天下来嘴皮子都能磨出火星子,脸上还得挂着职业假笑。
这里天生就是个战场。
她眼睛一亮,脚步都放轻了。
先逛了一圈。
成衣柜台那边,两个女同志正为一件呢子大衣抢得脸红脖子粗。
日用品柜台,一个售货员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卖布的那更绝,一个老太太抓着布角不撒手,死咬着说尺码多算了半寸,旁边算盘珠子劈里啪啦响,跟随时要干仗一样。
虞星野越看越来劲。
这地方好啊。
每个柜台都是个小战场。
可就在她准备再往里走的时候,前头忽然炸出一阵尖利的女声。
“你这什么态度?”
“东西卖不好还甩脸子?”
“我花钱是来受气的?”
声音一出来,周围的人“呼啦”一下就围了过去。
百货商场这种地方,从来不缺看热闹的。
虞星野也挤了过去。
出事的是卖毛线和针织品的柜台。
柜台后站着个年轻女售货员,也就二十出头,穿着蓝工作服,胸前别着小牌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一张脸已经白了。
柜台前站着个穿灰呢大衣的女顾客,手里拎着个网兜,那气势跟来抄家的似的。
旁边还站着个四十多岁的柜长,脸拉得老长。
虞星野挤进去,一眼就看明白了。
女顾客买毛线,嫌颜色不对,可能还觉得少算了东西,话一句比一句冲。
年轻售货员解释了,可没用,对方越说越来劲。
“你看看你这张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我问你一句,你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不会干就别站这儿,占着柜台吓唬谁呢。”
周围一群人围着看。
有人皱眉。
有人纯看热闹。
还有人已经开始跟身边人嘀咕,说这小姑娘看着就嫩,肯定压不住。
柜长脸色更难看,压根没想护着自己人,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冲着那年轻售货员就是一顿训。
“你怎么回事?”
“平时教你的都白教了?”
“顾客有意见,你不会赔笑,不会道歉?”
“你站这儿是来卖东西的,不是来给柜台摆脸色的。”
这一串话砸下来,年轻售货员的肩膀僵了一下。
她嘴唇抿得发白,手还死死的按着柜台边。
虞星野盯着那只手看了一眼。
指节都捏白了。
虞星野一看那手就知道,这姑娘不是没脾气,是把火气全压在骨头里忍着呢。
顾客一看柜长都站自己这边,气焰更嚣张了,抬手就把那团毛线往柜台上一摔。
“你们这种服务态度,放以前早该滚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