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赵铁柱的声音压抑着火气。
“哥,出事了。
县局纪检刚来电话,说接到举报,要对我进行执法规范性审查。
后天上午,纪检组下来。”
秦牧拿着手机,看了一眼窗外黑透的天。
“举报人是谁?”
“没说。
但肯定是刘德明找的人。
所谓的‘规范性审查’,就是来挑刺的。
只要他们认定程序有瑕疵,我手里的案子就得移交。”
“停职通知下了吗?”
“还没。
但纪检只要进驻,按规定我作为被审查对象,必须离岗回避。
刘德财的案子一旦移交到副所长或者县局手里,不出半天就能办出取保候审。”
秦牧没急。
“案卷在谁手里?”
“我锁在自己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了。”
“谁要都别给。”
秦牧说,“后天上午纪检来之前,你正常上班。
他们要查,让他们查。
记住,你办的每一个手续都是合法的,没有瑕疵就硬扛。”
“我明白。”
赵铁柱咬牙,“但他们如果强行要案卷呢?”
“他们不敢强抢。
拖时间就行。”
挂了电话,秦牧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马文龙的动作比预想的快,也更准。
不直接捞人,而是打掉抓人的那只手。
第二天一早,麻烦接踵而至。
李秀英接了个电话,脸色白。
“妈,怎么了?”
秦小棠问。
李秀英看着秦牧:“之前帮咱们打工伤赔偿官司的那个王律师……他说他不接咱们的案子了。
定金已经退到我卡里了。”
秦牧没说话。
李秀英叹了口气:“他说镇上有人给他打了招呼,这个案子他要是接了,以后在柳河镇就别想再接别的活儿。
小牧啊,要不咱们算了吧……”
“算不了。”
秦牧把桌上的空碗叠起来,“妈,这事你不用管了。”
上午,秦牧去镇上找活。
他之前在一个汽修厂和一家物流站谈妥了临时工的活,今天去报到。
到了汽修厂,老板一见他,脸色尴尬地摆手。
“秦兄弟,对不住啊。
上面了话,镇上所有的企业、工地、店铺,谁敢雇你,谁就得关门整顿。
我也得养家糊口,你别难为我。”
物流站也是一样的说辞。
刘德明在展示他在这片土地上的绝对控制力。
他不跟你打架,他要饿死你。
他要让你知道,在这个镇上,没有他的允许,你连一分钱都赚不到。
秦牧站在物流站外面的马路牙子上,点了一根烟。
他没生气。
这只是常规的施压手段。
在特种作战的心理战课程里,这叫环境剥夺。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足以让人崩溃屈服。
但他不是普通人。
一辆白色的高尔夫停在他面前。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穿着干练的冲锋衣,扎着马尾,脖子上挂着个单反相机。
她径直走到秦牧面前,打量了他两秒。
“你是秦牧?”
秦牧抽了一口烟,没答。
女人从兜里掏出一个录音笔,没开机,只是在手里转了一下。
“我叫苏晚,临江市电视台调查记者。
我在做一个关于基层退伍兵权益的专题。”
“我不接受采访。”
秦牧吐出烟圈。
苏晚没走。
“我知道你现在遇到麻烦了。
刘德明掐断了你家的经济来源,你母亲的律师也跑了,而且那个帮你抓人的派出所所长,明天就会被停职。”
秦牧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他看向苏晚。
三秒钟。
苏晚被这个眼神看得很不舒服。
那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而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在评估她的威胁等级。
“你怎么知道的?”
秦牧问。
“我在这儿跑了半个月了。”
苏晚压低声音,“刘德财工地的受害者不止你母亲一个,我查到了三家。
但他们都不敢说话。
你是第一个敢动手的人。”
“所以呢?”
“所以我们可以合作。”
苏晚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你以为刘德明只是个镇长?他背后还有人。
这是我查到的三个白手套公司的注册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