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消息铺子(第12页)
方仲安说到这里忽然反应过来,脸上的血色退了,“三官人,那人是不是冲您来的?”
“他要是买了西边宅子,岂不是跟您做了邻舍?我也是第一次来进士巷,才知道您住在这里。
他会不会是孔家派来的?或者州衙那边的人?”
张三郎觑了他一眼,“你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方仲安咽了口唾沫,声音又低了半分,“要不我去跟老莫头说一声,那宅子不卖了?或者报给县尉廨,查查那两个人的来路?”
张三郎摇了摇头,“不必。
他要买就让他买。
你照常办,该牵线的牵线,该介绍的介绍,跟平时一样。”
方仲安愣住了。
张三郎冷笑,“提前知道了有人要在隔壁落脚,总比不知道强。
若真是冲我来的,大约他也逃不出我掌心。”
方仲安想了想,嘴角松开了,“三官人说的是。
让他住过来,反倒好盯。
小的明白了,这事小的照办,不露声色。”
张三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方兄,你来了这半天,我问你一句话,你老老实实答我。”
方仲安连忙挺直脊背,“您问。”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在县衙混了十几年,从贴司做到前行,又被撸回贴司。
你到处钻营,到处打听消息。”
“给人跑腿传话,换来几顿饭,几十文几百文的赏钱。
你不怕累,不怕丢人,不怕跪着求人。
你到底图什么?”
方仲安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他再抬起头时,眼角有些红,“三官人,我就是想混得好点。
我不是读书人,考不了功名,家里也没钱供我科举。”
“不瞒您说,我能读书识字,还是当初靠我兄长在驿站为役供的。
我不是科举的料子,二十年前便进了吏房抄写文书,供三郎四郎读书。”
“我和兄长都没想到,他们读书也不成器,连州学都考不上。
只好托些人情,送他们去了州衙为吏。”
他说着说着眼圈通红了,“我每天跟那些旧档册打交道,哪个案子判了,哪个贴司调了,哪个杂役收了谁的礼,我都知道。”
“家里实在是穷,后来我偶然拿着这些消息,换到别人请我吃顿肉,还得了两百文钱的礼。
我觉着这总比抄文书强……”
“那你为什么不敢收大钱?”
方仲安嘴角抽动了一下,“我三弟说的。
他在州衙录事司当脚力,见过的事比我多。
他说收钱这事,最怕的就是贪。”
“你贪一次大的,上头查下来一抓一个准。
你要是每次只收几十文几百文,就算被人揪住了,也只当是吃了请,拿了鞋脚钱,最多打几板子就过去了。”
“我们兄弟这么多年,从来没翻过船,就是因为这个。
虽然弄不来大钱,倒也足够家里吃喝花用了。”
他说完又赶紧找补了,“三官人,我也知道这样不对。
可我家里上有父母,下有儿孙要养。
再说了,您让我坐在吏房里老老实实抄文书,我实在坐不住。”
“我心里总想着,外头又有什么消息了,又有什么风声要传出来了,我能拿这些换来全家老小几日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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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郎盯着他看了片刻,直到方仲安声音越来越小,“方仲安,你知道你这本册子,按职制律够判什么罪?”
方仲安脊背僵了一下,有些惊惶的看着他。
张三郎板起脸来,“受财枉法,通计所得过二十贯,已够绞刑。
就算按监守自盗减等论,你这个数也够流放二千五百里。
何况这还只是今年的账。”
方仲安闻言身子一软,又跪在地上,嘴角往下弯了弯,小眼睛里那点光散了,换成了一滩浑浊的水汽,眼看就要溢出来。
张三郎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册子往他面前递了递,“不过,你既然敢把这东西拿给我看,说明你还拿我张守礼当自己人。
我自然不会出你。”
方仲安眼泪已经挂在眼角了,听见这话猛地抬头,嘴角抽了两下,像是想笑又不敢笑,那副滑稽模样看得张三郎很想给他一脚。
“但是。”
张三郎话头一转,“这册子你要是留着,哪天被人翻出来,别说前行还是贴司,你这条命都未必保得住!”
方仲安脸上一慌连忙点头,“三官人,我到这儿来,就是想求您给我指条明路。
我全听您的。”
“烧了。”
方仲安愣住了,“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