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在烽燧隘口的峭壁上,眯着眼看向远处古河道的尽头。
视线里,一支黑色的骑兵队出现。
约莫三十骑。
这些人跟昨晚那几个兵勇完全不同。
清一色的黑鬃战马,每个人身上都穿着镶铁皮甲,背着长弓,腰挂弯刀。
为首的一个,披着一件只有精锐才能穿的锁子甲,手里提着一杆精铁马槊,从装备看是天狼人的百夫长。
在那杆迎风招展的“苍狼”旗下,这支队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正规军。
“乖乖……这么多人?”
趴在旁边的赵虎咽了口唾沫,“伍长,咱们这几块料,不够人家一轮冲锋的啊……”
“闭嘴。”
周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按计划行事。”
他转头看向隘口内侧,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
“朱寿,该你上场了。”
朱寿的脸比雪还白。
他看着远处那群杀气腾腾的骑兵,腿肚子都在转筋。
“伍……伍长,我……我不敢……”
“不敢?”
周起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演好了,这银子是你的。演砸了,我就送你下去见阎王。”
朱寿牙齿咬得咯咯响。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比起被周起砍头,去当个诱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掩体。
……
隘口外。
天狼百夫长阿斯尔勒住了缰绳。
他看着前方那座破败的烽燧,眉头紧皱。
昨晚派出的三个斥候到现在还没回报,这让他有些不安。
“百夫长,前面有人!”
旁边的亲兵指着隘口深处喊道。
阿斯尔定睛一看。
只见一个穿着破烂号衣的宁军士兵,正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雪地里乱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简直就是个刚从战场上逃出来的逃兵。
“是个落单的两脚羊。”
阿斯尔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这种逃兵他见得多了,通常都是被吓破了胆,稍微一吓唬就会跪地求饶。
“抓活的!”
阿斯尔挥舞着马槊,大笑一声,“问问这烽燧里还有没有人,然后……今晚加菜!”
“嗷――!”
身后的三十名骑兵发出一阵狼嚎般的怪叫,纷纷催动战马。
三十匹战马同时发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卷起漫天雪尘,朝着那个可怜的“诱饵”冲去。
朱寿看着冲过来的骑兵,这回是真的吓尿了。
这根本不用演,他是真的在逃命。
“吧唧”,朱寿因为紧张摔在了地上。
“妈呀!救命啊!”
朱寿怪叫一声,拎着朴刀,连滚带爬地往烽燧前面的陷阱区跑去。
“哈哈,这两脚羊吓破了胆。冲进去!抓住他!”
近了。
更近了。
阿斯尔看着逃兵狼狈的背影,眼中的残忍之色更浓。
他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怎么用马蹄踩碎这个宁人的骨头。
但他没看到的是,在那层薄薄的浮雪下面,是一层早已冻得比石头还硬的冰面。
马蹄踏上了隘口。
“得得得……”
清脆的蹄声在峡谷间回荡。
就在前锋部队冲过那段伪装的平路,即将追上朱寿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阿斯尔感觉胯下的战马突然失去了抓地力,四蹄在冰面上徒劳地划动,紧接着,巨大的惯性带着马匹和上面的人一起侧滑出去。
“嘶――!”
战马发出凄厉的嘶鸣声,轰然倒地。
阿斯尔反应极快,在马倒地的瞬间一个翻滚跳了下来,但即便如此,他在冰面上依然无法站稳,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转了几圈,重重摔在旁边的石壁上。
但这只是开始。
后面的骑兵根本刹不住。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