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凛冽的寒风袭来，我站在高楼上哈了一口气，吐出来全是白雾，奋力地搓揉着双手：“这个天，太冷了，这么早还要放线，我手都伸不直。”

“谁说不是呢？”本就懒散惯了的小夏见我停下手上的活，他又把安全帽倒扣在地上，一屁股坐帽子上，手套也没摘便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包子啃了起来。

“我说小夏，你也不看看你这手套，墨汁、油漆、混凝土、污泥，全都有，不脱下来就拿东西吃，也不怕生病拉肚子？”

“切，我从小就这么吃，一场病都没生过呢。”他没有理会，自顾地吃着。

“还有，你这安全帽？”望着他经常垫在屁股下的安全帽，我还是忍不住说起来。

“怎么，你还担心安全员看我没戴帽子罚款五十啊？罚，让他罚，看他敢把家里的钱罚给公司，我老娘不削他。”

“你可真是个大孝子！不对，早上我就吃了一碗粥和半碟咸菜，你怎么还有包子？好哇，李姨这是借着采买机会，中饱私囊了吧？”

我知道李姨不是那种人，只是因为每天上班都非常早，中午却要十一点半之后才能回去吃午饭，其实我经常吃不饱，见小夏有包子，估计是她每天早上从外面买回来的，便想着能帮我一起带。

“我妈什么人？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就是地上有钱掉那儿，她都不会往兜里揣。这是我早上从工人食堂那边买的。”小夏说着话，一只包子已经啃完，又从口袋里拿出第二只，准备吃了起来。

“现在工人食堂有这么高素质的包子？不是你，小夏啊，你看这包子又白又大，像不像你那老婆啊，这么冷的天，你就一个人吃，忍心看我受凉？”

“我读书少，不是太懂，你是也想吃包子，还是想我老婆？”说着话他已经啃了一大口，“要说包子嘛，我已经吃了一口，要说老婆嘛。”

“我不嫌弃！”

“什么话？”

“我意思包子你吃一口，我不嫌弃，我从另一半啃，还什么话？上次我抽两口的烟，不也被你拿去啦？咱兄弟，谁还嫌弃个谁啊？”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那个烟的事你也别扯，你又不抽烟的人，跑去上个厕所，非得点根烟，怎么古人抚琴用香薰，你特么上厕所用香烟熏啊？关键你一支点完还没完事，你就忍忍呗，还又点一支，才燃了没1公分，你又说好了要跑出去扔掉。我蹲旁边口袋里本就空空的，怎么还能忍心你糟蹋，这才接过来的。这口包子吧？”说着话他狂啃三口，“我还没吃够，嘿嘿，就像我那白白胖胖的老婆，这辈子还没够。你啊，想吃包子、中午去买去，想女人啦、到无锡去，想娘了看看天，想爹了看看我。”

“去！”我用脚轻轻踹了他一下，“赶快吃完，干完活我也去工人食堂看看。也不知道老李找儿子，有没有一点眉目？”

小夏摇了摇头：“我每次碰见了都会问老吴，目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还好我让老头帮着跟老陆说了，让老李过年就在这儿值班，就算找不着儿子嘛，至少可以多攒点钱，明年春暖花开日，他又要离开这儿，去下一站碰碰运气啦。”

听到这儿，一股比这冬日的风还要冷的凄凉感涌上心头，人生虽然都是奔着尽头去的，但最怕的就是，一眼望见尽头。

中午的工人食堂果然人头攒动，以为我提前跑路肯定是明智之举，可大家都这么想的，看来天气越来越冷，大家都不愿意多干，只想着摸鱼了，再过几天，女友那边也应该要放假了。

正想着呢，却发现队伍好像静止不动了，这时才发现，我已经来到前排，再前方就一个个子不高、身材瘦瘦，带着耳钉的黄毛，不正是赵大嘛。

我刚要打招呼，却见这一队打饭的阿姨也刚巧是柴娟。

碰见赵大是偶然事件，他排在柴娟的队，肯定不是巧合啦，便不打扰他，而是侧着身子、竖起耳朵，听二人到底说些啥。

柴娟见赵大站在窗口，也不想过多纠缠，只是伸出手，接过他手里的托盘，用勺子轻轻敲击了两下剩菜的钢桶：“你吃什么？”

赵大没有看菜，眼睛一直盯着柴娟：“你随便打。”

柴娟头也没抬打了一荤两素还有一勺饭，就把餐盘递了过去。

“我还要包子，香香软软，肥嫩多肉，咬一口汁水乱喷的大包子。”

赵大嘴里说要包子，可眼睛却从没离开过柴娟。

柴娟听他这些形容词，自然知道不是好话，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拿过一只包子放到米饭上。

“嘿嘿，大肉包，从来不都是一对的嘛，你给邓山吃的时候，难道也只给一只？”

搁着一点距离，我都能听见柴娟剧烈的喘息声，心中也非常吃惊，这二人关系确实比较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