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沈岳灰败的脸上。
“沈董,你从硅谷请的那个团队,在你签完合同后的第三天就撤了。你现在手上的技术团队,是自己的吗?”
沈岳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沈从安站在他身后,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手在发抖,指尖死死掐着西装裤缝。
“沈董,你们沈氏现在用的技术,涉嫌侵犯天宸控股的知识产权。”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沈岳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身旁的椅子。
满场哗然。
记者们的快门声几乎连成了片,闪光灯把沈岳那张灰败的脸照得惨白。
“傅司珩!你这是设局!”沈从安终于忍不住,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的!你给我智慧云谷的项目,就是为了今天!”
傅司珩甚至没有看他。
“沈大少,合同是你们沈氏的法务逐条审过的,字是沈岳董事长亲手签的。我有逼你们吗?”
沈从安被噎得说不出话。
沈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含着一口碎玻璃:“傅总,智慧云谷的项目,沈氏已经投入了两个多亿。如果现在终止合同,沈氏的现金流会立刻断裂。你这是要逼死沈氏。”
“沈董说笑了。”傅司珩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商场如战场,愿赌服输。”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沈岳和沈从安的脸,最后落在站在远处、始终沉默的沈墨身上。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沈岳的眼神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什么选择?”
傅司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岳。
“沈氏将智慧云谷项目的全部权益转让给云途光年,已投入的资金按成本价结算。天宸不再追究违约金。沈氏自动退出这个项目,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岳沉默了。
退出智慧云谷,沈氏已经投入的两个多亿只能拿回成本,一分钱利润都没有。但不退出,十五个亿的违约金,沈氏的现金流根本扛不住。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墨身上。
那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私生子,此刻正站在傅司珩身后,成为这场商战的最大赢家。
他终于明白,沈墨和傅司珩早就勾搭在一起,从做云途老板到抢下华氏的项目,再到智慧云谷和华南资本,一切都是沈墨的报复。
“我……”沈岳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爸!”沈从安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不能退!退了我们就真的完了!董事会不会放过我们的!”
沈岳甩开他的手。
“不退,你出这十五个亿?”
沈从安哑了。
沈岳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光彩。
“我接受。”
傅司珩微微颔首,江辙立刻走上前,将一份新的协议递到沈岳面前。
“沈董,签字吧。”
沈岳接过笔,手指在发抖。他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久到会议厅里的窃窃私语声一浪高过一浪。
终于,他弯下腰,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沈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沈从安扶住了他,父子俩的脸色如出一辙的灰败。
傅司珩接过协议,扫了一眼签名,递给江辙。
“沈董,合作愉快。”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愉悦,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岳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会议厅门口走去,步伐踉跄,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折过的老树。沈从安跟在他身后,经过沈墨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沈墨,目光里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沈墨,你会后悔的。”
沈墨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拭目以待。”
是什么关系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瞬间,会议厅里的气氛骤然松弛下来。
记者们被安保人员请了出去,无关的宾客也陆续离场。偌大的会议厅里,只剩下傅司珩的人、沈墨、温澜,以及几个核心的见证人。
温澜从贵宾席站起来,走到傅司珩面前。
“不是说不会在今天动沈氏。”
傅司珩偏头看她。
“我改主意了。”
温澜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无奈。
“你就是为了他。”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傅司珩没有否认。
傅司珩看着温澜问:“听说傅成上次在酒吧给你下药?”
温澜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还得感谢沈先生仗义出手啊。”
沈墨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