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沙发围成环抱式布局,中间的位置留给客人。
女人长发及腰,端着一盏茶,坐姿优雅而松弛,五官艳丽而张扬,气质却透出一股冷意,她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旗袍,手腕上一只玉镯,水头极足,沁出一汪碧色。
霍珩走上前,站定。
霍母朝他招手:“小珩,这是你高姨。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呢,快打招呼。”
“高姨。”
高书兰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少年脸上,唇角微勾,岁月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小珩又长高了,这气质真是难得。”
霍母笑着替她续茶,嘴上却接话:“你可别夸他。”
“这孩子禁不得夸。”
霍父靠在沙发背上,状似无意:“书兰,行凛最近怎么样?”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
高书兰抿了一口茶,把茶杯轻轻搁回茶托上,脸上笑意未褪,只是眼底暗了几分,像是一片深水。
“还是老样子,没醒。”
京都人人皆知,十年前,纪家大少纪行凛意外车祸,彼时纪行凛与高书兰新婚不久,二人孩子年岁尚幼,医生说他或许能醒,或许永远醒不过来。
纪家掌权人纪老爷子当场心脏病发,撒手人寰,没两年,夫人也郁郁而终。
偌大的纪家,从地产到能源,从航运到海外投资,全部压在了一个女人肩上。
霍母伸出手,轻轻覆在高书兰的手背上,带着一种同为女人、同为妻子才懂的怜惜。
“书兰,你也不容易,纪家那么大的摊子,上下都靠你一个人撑着。”
“换了我,真未必撑得住。”
高书兰摆摆手,神情自然,转脸看向霍珩。
“不说那些了,那么多年都过去了。”她笑笑,“还是小珩好,成绩好,又懂事,从来不用人操心。”
“不像我家那个——”
她顿住。
想起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无奈摇头。
“不说这些了。”
“这次合作,我们纪家很有诚意……”
“方案确实做得漂亮。但你我都知道,城东那块地的问题不在原规划里。那费用就要施工方承担,原住户的补偿条件,你打算怎么谈?”
“拆迁的事,纪家来出面。我在那边有些关系,能谈得下来。补偿标准不会低于市价,外加安置房源优先选房权。这样既能堵住外界的嘴,也能落个好名声。”
“而且纪家可以先垫工程款。”
……
送走高书兰,霍父纹丝不动。
妻子挨着他坐下。
“老公,怎么了?”
霍麓哼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纪家这潭水深啊,不过也是活该。”
“老公?”
妻子微微侧首,目光探询。
“纪行凛那场车祸,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恐怕只有老天爷才看得分明。一个女人,便将纪家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真是可笑。”
霍母显然不赞同,略微蹙眉:“霍麓!”
“好好好,是我言行有失,我知道你从前同她交好,但往后,少走动。”
霍母不知想到什么,微微叹气:“书兰也是被逼的……她从前的性子……唉,世事难料。”
“人都是会变的,老婆。”
霍麓无意再纠缠这个话题,他抬起眼,视线越过妻子,落在始终静立一旁的儿子身上。
“你呢?怎么回事?”
“上了一中,就连年级第一都拿不到了?”
霍珩神情平静,他看着父亲的眼睛:“我的错。”
“下个月月考。”男人神情严肃,“我要看到你的成绩。”
“要是做不到,滚出去。”
“听明白了?”
霍珩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明白。”
京都纪家
京都。
天上人间。
深夜十一点,真正的繁华才刚刚苏醒。
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停在大切诺基旁,加长版迈巴赫后紧跟着一辆兰博基尼,再外后是宾利,法拉利……
泊车小弟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制服,在豪车间穿梭,他攥着对讲机,脸上带着见惯大人物的处变不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