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长桥断成了几截。
桥面两端还分别连着山峰,中间的部分却已经坠下,几根石柱与桥石混在一起,被扯向下面的水中。
直播间里的说笑渐渐停了。
“这后面画的什么?”
“山怎么歪了?”
“那个水纹……怎么这么眼熟?”
叶开没有回答,手上的卷轴又向前滚了一点。
漩涡露了出来。
海水在画中塌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层层浪涛环绕着它向下倾泻,越靠近中间,颜色便越深。
那座倾斜的仙山,只占了漩涡边缘的一小块地方。
山脚已经没入其中,露在外面的崖壁正在崩裂,碎石裹着林木,从一道道裂口里剥落,坠向下面。
云层也被拉了下去。
原本悬在高空的云,在漩涡上方拧成了长长的形状,末端垂入黑暗,几座尚未完全露出轮廓的山峰,就藏在那些被拖拽的云后。
叶开压住卷轴的手,停在了案边。
“归墟。”
这两个字一出口,直播间便涌出了密集的弹幕。
“真是归墟?!”
“跟我们刚才看见的那个一样!”
“它在吞山!”
“这画上就已经有了?!”
耳机那边,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便只剩下一阵压低的交谈。
叶开盯着那座被拖入漩涡的山。
山上的院落还能够看清。
一座亭子斜斜挂在断崖边,亭内的石案已经翻倒,几只小得几乎看不清的器物,正沿着倾斜的地面滚向外面。
亭子后方,半间楼阁已经断开。
窗下还有一道身影,手臂伸向高处,却被垂落的云气遮住了大半。
越仔细看,能看见的东西就越多。
而这些东西,无一例外,都在向那个深不见底的地方坠落。
始皇帝忽然将镜头向上移了一些。
“看这里。”
叶开顺着望去。
漩涡上方,还有人。
衣袍、束,以及垂在腰间的佩饰,都与前面踏云归来的那人一致。
只是这一次,他的姿态已经变了。
身形向前倾着,衣袖被拉向身后,脚下原本松散的白云,聚成一道极长的云痕,一直伸向远离漩涡的地方。
他的脸却转向后方。
那只原本握着拂尘的手,已经空了。
叶开的目光往下移,很快便在漩涡边缘找到了那柄拂尘。
尘尾朝着黑暗深处垂下,柄端尚且停在云气之间,距离那人并没有很远。
可他已经离开了那个位置。
伸向身后的手臂尚未完全收回,五指却已合拢,脚下的云势没有半点转向。
叶开看着这一处,缓缓皱起眉。
始皇帝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弃物而走。”
直播间里,一条弹幕忽然从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飘过。
“等等,他是在逃?”
紧接着,更多人反应了过来。
“前面那个神仙?!”
“他连自己的东西都不要了!”
“卧槽,神仙也怕这个?!”
叶开没有挪开目光。
那只毕方也在画中。
它已经飞到了更远处,双翼向前振起,修长的颈探向远方,身后的火光却被扯成几缕,斜斜拖向漩涡。
先前庭院上空那种舒展的姿态,此时已经看不见了。
再往旁边,几道从山上飞起的人影,同样朝着不同的方向远去。
没有谁迎着漩涡过去。
叶开看了眼画卷前方。
那个人踏云归来时,连脚下海中的庞然大物都没有多看一眼。
可到了这里,他连落下的拂尘都顾不上了。
屋外,风吹过破损的窗洞,出一阵低低的声响。
叶开忽然想起,他们先前站在甲板上时,海面向归墟倾斜的样子。
那艘考察船拼尽全力往外驶,大术士撑住船身,他甚至已经准备把娇娇放进水里,带着人弃船离开。
当时,卷在漩涡边缘的那些黑影,还有被吸入其中的海水,就像画中这些细密的墨线。
只不过眼前这幅图里,被吞进去的东西更多。
连山上的亭台楼阁,都清清楚楚地留在了画上。
“当年那艘船……”
叶开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始皇帝已经明白他想说什么,目光落在那座正在下沉的仙山上,握着手机的手指稍稍收紧。
他的旧部,就是这样没入海中的。
船和仙山一起消失,直到两千多年以后,才重新出现在人间。
可这幅画又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那些从山上逃出去的人,后来去了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