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沈兄如今连朱大人的差事也要管了?”
沈从礼听到这里,终于沉下脸。
“赵文成。”
“你我两家也不是今天才打交道。”
“别拿朱推官来压我。”
“赵通判若是觉得我今日做错了,自可回义宁府,与我叔父分说。”
“我沈家接着便是。
但白下县的案子,本官今日断然不能让。”
林渊一直站在旁边听。
听到这一句,心里才算彻底明白。
怪不得这姓沈的从头到尾都这么有底气。
甚至哪怕听到赵文成过来,也非常淡定,一点不慌。
赵文成为什么敢过来给自己撑腰,他是知道的。
赵洪泽。
义宁府通判。
五品官。
放在整个义宁府都算得上真正说得上话的人。
在他上面,也就剩个知府。
可现在沈从礼居然能当着赵文成的面直接说,让赵洪泽去和他叔父分说。
那就说明沈家背后的人官位绝对不会低。
至少不会比赵洪泽差到哪里去。
看来这沈家同样不是普通人家。
和之前那个周怀安还真不是一路货色。
林渊虽然对大雍官场了解不深,可有些道理哪个时代都一样。
龙生龙,凤生凤。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当官的人家,子弟出来还是当官。
世家的后辈哪怕能力一般,也总有地方安排。
普通百姓却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老老实实去种地,等到荒年战乱就等死。
自己以前还是把义宁府这潭水想得太浅了。
一个赵家。
现在又冒出一个沈家。
上面还有知府。
朱文清也在其中。
这些人平日看着都在一座府城里做官,背后却各有各的根。
赵文成显然也明白继续争下去没有意义。
他看了沈从礼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既然你我各执一词,再争也争不出什么结果。”
“这样。
这件事本来就是好事。
山匪除了,地方安定,没必要最后为了这点功劳闹到不可收拾。”
“林教头手里的文书是朱大人开的。
那就请朱大人过来。
到底谁有理,谁没理,让朱大人当面裁断。”
沈从礼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先从赵文成身上移到林渊身上,又落到远处那些已经放下兵器、却依旧没有散阵的寨兵那里。
良久,他点了点头。
“可以。”
他心里也没觉得有什么好怕的。
朱文清不过是个从六品推官。
官阶不及自己家中长辈。
况且那份协剿文书他刚才已经亲眼看过,内容写得并不重,无非是准许林渊等人协助地方剿匪。
说破天。
白下县依旧是他的辖地。
人犯也是在白下拿的。
他怎么都占着几分道理。
更何况林渊方才公然列阵、持械威逼朝廷命官,这件事真拿到府里去说,他也不是没话讲。
想到这里,沈从礼重新恢复了几分从容。
“那便请朱大人来。
想必朱大人自会给你我一个公允的说法。”
说完,他朝身后招手。
“来人。”
一个衙役立刻跑了过来。
“骑快马去义宁府,请朱推官——”
“不劳烦沈大人。”
林渊忽然开口。
沈从礼回头看他。
林渊已经朝远处林猛使了个眼色。
林猛当即明白,招来一个老兵,低声吩咐几句。
那人翻身上马。
马蹄扬起一片尘土,很快便沿着官道朝义宁府方向去了。
沈从礼看着那道背影,脸上的神情又难看了几分,却到底没有说什么。
事情到了这里,三方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赵文成的人陆续赶到以后,也在村外找了地方歇脚。
白下县的人占了官道一侧。
清风寨的人则守着俘虏和缴获。
赵文成带来的人夹在中间。
谁都没有再主动挑事。
可没过多久,沈从礼又把身边一个心腹叫到跟前,低声说了几句。
那人点头领命,转身牵过马,脚刚踩上马镫,旁边便有人走了过来。
“这位兄弟。”
“准备去哪?”
那衙役动作顿住。
两个清风寨老兵已经一左一右站在不远处。
手里没有举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