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进去吃饭。”
等他回到长厅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得快要掀开房顶。
陈二郎端着一杯甜水跑了过来。
这家伙最早跟林渊一起从流民堆里爬出来,如今虽然还是识不了多少字,可至少账册上的简单数字已经能看懂,平日也在跟着王晋派来的人继续学。
他走到林渊面前,举起杯子。
“小哥。”
“新年快乐。”
这四个字明显不是大雍人的说法。
一听就是跟林渊学的。
林渊愣了一下,也笑着举起手里的杯子,跟他碰了碰。
“新年快乐。”
“大家同乐。”
“今天吃好喝好,不够就让后厨继续上。”
旁边的人听见,纷纷跟着喊了起来。
“林大人,新岁安康!”
“小哥,新年快乐!”
“大人,来年咱们再剿几窝匪!”
最后这一句刚出口,便被林猛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过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那人捂着脑袋,一脸委屈。
“剿匪怎么不是好事了?有肉吃,还有东西拿。”
周围又是一阵大笑。
林渊也没有端着什么县尉的架子,端着碗在各桌之间转了一圈。
这里夹一块肉,那里喝一口甜水,有人喊他大人,也有人还是习惯喊小哥。
几个新来的兵丁刚开始还不敢随便说话。
他们以前见过的大人物,无论是地主、庄头还是官府差役,跟底下人说话时都有一股天然的味道。
说难听一点。
人家看你时,未必真把你当成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
你是佃户。
是长工。
是流民。
是可以被摊派、被征、被打骂的东西。
这不一定是某个人特别坏。
而是这套东西从出生起便写在所有人脑子里。
老爷就是老爷,奴仆就是奴仆。
上面的人对你好一点,下面的人都得感恩戴德,因为按照他们原本的认知,人家便是对你不好,你似乎也没有什么办法。
若非要套一个后世的词,多少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被压得久了,上面的人只要不打你、不骂你,愿意听你讲两句话,你便觉得这是天大的恩典。
可林渊跟这些人不太一样。
他会骂人。
脾气上来时也会踹人。
谁敢偷粮、逃岗,处罚一样不会轻。
但他没有那种从骨子里往下看的感觉。
他不觉得自己坐在上面,底下这些人就天生应该跪着跟他说话。
谁做得好,奖励。
谁做错了,处罚。
平时该说笑便说笑,该吃饭便坐下来一起吃。
这对林渊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现代社会里面,领导再能装,也不至于公开说自己和员工不是一种人。
可放到大雍,这点区别已经足够明显。
更何况清风镖局给出去的,不只是一个笑脸。
谁家媳妇怀孕,不能再干重活,便调去分拣粮食、缝补衣物。
谁家老人病了,郎中会过去看。
愿意当兵的人,家里老弱都有口粮。
战死的人,家眷照样能活。
新来的流民最开始不信。
觉得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时间久了才现,这些东西不是说给他们听的。
是真的在做。
一件事情说上一百遍,不如真做一次。
底下的人不识字,不代表他们没有眼睛。
谁拿他们当人,谁把他们当牲口,他们分得比谁都清楚。
林渊走到最后一桌时,几个孩子正围着一盘肉抢。
周武站在旁边,仗着自己如今是林渊身边的亲卫,装模作样地维持秩序。
“都别抢!
一人一块!”
“你刚才吃过了,我看见了!”
结果自己说话的时候,手已经悄悄摸向盘子,被林渊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周武疼得一缩,抬头现是林渊,赶紧把手收了回去。
“大人。”
“你不是维持秩序吗?”
“我是怕他们把肉抢掉地上,准备先拿起来。”
“滚一边去。”
周围几个孩子笑得前仰后合。
林渊站在那里,看着一屋子热气腾腾的人,又看了看外面已经被积雪压白的院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在后世大城市里,他对过年其实没多少感觉。
街上挂几串红灯笼。
商场放几过年歌曲。
手机里收几个群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