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仍旧是验银、验粮。
四县交割文书一份份摆开。
银箱重新复秤。
封签破损的全部单列。
粮袋则按照柳河集验收后的数目重新核对。
整整忙了一日,最后的账才出来。
失银三千二百余两。
烧毁、遗失的粮食一百八十余担。
另外还有部分车马、兵械和路上消耗,一并列入损失册。
与邓绍武急牒里报的大数基本相符。
也就是说,至少在银粮这一件事情上,没有人在路上继续做手脚。
账核完以后,才轮到人。
三名俘虏被单独押走。
那块大雍旧式军牌也被顾廷钧亲自封进木匣。
接下来整整两日,邓绍武和林渊都没有见到主审的人。
不是不问他们而是先问别人。
吴经历和他手下验银验粮的书吏被分开询问。
白下、天明、天南三县的押粮官同样一个一个叫进去。
右营还活着的哨官、什长、守门军卒、营灶厨子,被分成几处,不许彼此见面。
四县民夫里面也临时挑了几十个人。
有人是靠近中军的。
有人住在云阳车阵旁边。
还有人从头到尾都躲在粮车下面,只听见外面喊杀,却连敌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问的问题并不复杂。
什么时候开始腹痛?
谁先现起火?
东门何时被打开?
贼人进营以后先去了哪里?
谁看见银车被拖走?
又是谁把银车追回来的?
那天那么乱,一个人完全可能撒谎。
十个人也可能串供。
可把府军、书吏、民夫和各县护粮人全部分开问,问出来的东西还能大致对得上,那便很难全是假的。
最终得到的情况,与邓绍武写的那份奏报几乎一致。
军灶确实先出了问题。
东门也确实从里面被人打开。
贼人没有抢散在外围的普通粮车,而是直扑中军几辆银车。
邓绍武带着右营在中军死守。
云阳县的人则从东口杀了进去。
至于究竟有多少云阳人,没人说得清楚。
有人说一百。
有人说两三百。
还有人只记得黑夜里全是盾牌和枪尖,哪有工夫一个个数。
最关键的是,在那种情况下,更多人想的是怎么才能保命,而不是去观察战场。
这恰好给奏报里那句“百名护粮团并随行民壮”
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所有人说的都是真话。
只是每个人看见的都不完整。
最后拼到一起,事实也是真的。
可那一夜真正决定胜负的东西,却被轻轻压进了“从旁协援”
四个字里。
直到第三日下午,顾廷钧才让人把邓绍武和林渊一同叫进签押房。
屋里除了顾廷钧,还有州衙推官、都司经历以及负责记录的两名书吏。
桌上放着的,正是那份伤亡册、军资损失册和封存起来的旧式军牌。
顾廷钧没有让两人坐。
先低头翻完最后一页口供,这才抬起头。
“你们二人的说法,跟大部分证词都能对上。”
“那夜确有内应。
也确实有军中旧卒参与。”
说到这里,他看向邓绍武。
“你为何只先送了一封短牒,却将俘虏、腰牌和详细案情一直压到益州?”
邓绍武拱手道:
“回大人。”
“营中口令、军灶、银车位置尽数泄露。
卑职当时无法确认,内应究竟只在右营,还是已经牵扯到沿途驿站与粮运人员。”
“若将俘虏和物证分开送出,卑职怕人还未到,便先死在路上。”
“所以只让亲兵报明大概,待银粮抵达益州以后,再将所有东西一并交验。”
顾廷钧冷笑了一声。
“你倒是谨慎。
可你可知,军情延报,同样是罪?”
“卑职知罪。”
邓绍武没有辩解。
“只是当时没有更稳妥的办法。”
顾廷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转而看向林渊。
“林县尉。
那夜你究竟带了多少人进中军?”
林渊拱手。
“百名护粮团为主,另有一些清风镖局镖师以及别县随行民壮。
乱起以后具体有多少人跟上,卑职也未曾来得及点数。”
顾廷钧又问:“据说你手下的护粮团懂得军阵?”
“镖局平日要护送商队,也常与山匪交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