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起伏,但脸上的病容似乎褪去了几分。
张之极忧心忡忡地凑近:「父亲,您怎么样?」
张惟贤缓缓睁开眼,眼神锐利如鹰,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垂死之态?他摆了摆手:「暂时还死不了。
」
他挣扎著要起身,张之极连忙搀扶。
张惟贤走到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素笺,提起了笔。
「父亲,您这是……」张之极不解。
「写请罪的奏章。
」张惟贤头也不抬,声音沉稳。
「请罪?」张之极大惊,「父亲,您何罪之有?」
张惟贤蘸了蘸墨,手腕沉稳地落下:「为父没罪,但是咱家的老辈吃太多了,得再交十三万亩军屯出去……把咱家在永平府的地,都交了!
」
张之极如遭雷击,失声道:「父亲!
您这是……那可是咱家几代人的基业啊!
」
张惟贤停下笔,抬眼看向儿子:「为你铺路!
」
「铺路?」张之极更加茫然。
张惟贤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我本来以为,朱纯臣能接我的班,执掌京营,成为勋贵之……现在看来……我这个总督京营戎政的位子,你有机会接了!
」
张之极心头剧震:「成国公他……他怎么了?」
张惟贤眼中寒光一闪,做了个极其隐晦的杀头手势:「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勾结虎墩兔汗!
占地、占役、吃空额……这些,谁家都有,法不责众!
皇上再恼,顶多罚银罚田,革职留任,不至于动根本!
但勾结蒙古,通番……」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这是谋逆!
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朱纯臣……他完了!
」
张之极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冷。
张惟贤重新拿起笔,语气不容置疑:「明日,待为父的请罪奏章送入宫中,你亲自去递牌子请见皇上。
态度要诚恳,多磕头,多流泪……不吃亏!
记住,离朱纯臣那蠢货远一点!
越远越好!
免得被他牵连!
」
十一月初二,文华殿。
张之极一身素服,跟著司礼监随堂太监高宇顺走进殿内。
殿内炭火融融,暖意扑面,却压不住他脊背上的寒意。
他抬眼望去,崇祯皇帝朱由检正坐在御案后批红,年轻的脸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张之极伏地叩:「臣张之极,叩见万岁爷。
」
崇祯抬起头,目光落在张之极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起来吧。
」
高宇顺上前,将英国公张惟贤的奏章呈上。
崇祯接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眉头微蹙,又舒展开来。
他合上奏章,抬眼问道:「老国公身体如何?」
张之极喉头一紧,低声道:「回万岁爷,家父……已病入膏肓。
」
崇祯叹了口气:「老国公是国之柱石,朕心里有数。
」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奏章上:「英国公府愿意退还十三万亩军屯,朕心甚慰。
」
张之极低头不语。
崇祯看著他,忽然微微一笑:「朕不会让忠臣吃亏的。
」
张之极一愣,抬头看向皇帝。
崇祯的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这十三万亩军田值多少,将来一定会有补偿。
」
张之极心头一震,还没反应过来,又听皇帝低声道:「朕其实知道,你们这些北京的勋贵日子清苦,就守著十万八万亩的『薄田』,一年到头收不了几个租,比不了南京的勋贵。
」
张之极脸上划过惊喜。
崇祯继续道:「南京的勋贵和福建的海商、海寇合伙做大买卖,哪年没有个十万八万的进帐?你们张家是忠臣,等北方事定,朕就让你去当南京的总戎。
替朕好好查一查他们!
」
张之极心头狂跳,眼眶瞬间红了。
南京总戎!
那可是肥差!
查南京勋贵中的贪官那就更来钱了现在这皇上的规矩是贪官必须交议罪银,贪官越多,议罪银就越多。
他在中间过一下手,少贪点,捞个几十万两不过分吧?而且这是奉旨贪污!
想到这里,他重重叩:「臣……谢主隆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