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姐姐不也……”
太皇太后猛然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威压足以让朝堂上三品以下的官员当场跪倒。
但贾母只是笑。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如同一只偷了鱼的老猫。
太皇太后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是笑。
但也不是怒。
是一种被老友戳中了最不愿承认的心事后的、极其复杂的、介于恼怒和无奈和一丝极微弱的默认之间的……嘴角抽动。
她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步伐沉稳有力,朝服裙摆如同流水般在身后铺展,凤冠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着发出细碎的清响。
从背影看去,那不再是一个七旬老妇在走路。
那是一个正当盛年的、体态丰腴但步履矫健的贵妇人在行走。
贾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促狭笑意慢慢变成了一种感慨的、带着几分惺惺相惜的柔软神情。
“姐姐嘴硬了一辈子。”
她极轻地自语了一句:“也不知道能硬到几时。”
张三从角落里无声地走到了贾母身后。
“贾老太君。”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下月还来。”
“我听见了。”
贾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有一种已经完全熟络了的、甚至带着几分暧昧默契的意味:
“姐姐嘴上说下月,心里头怕是恨不得明日就来。”
张三的满脸褶皱中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是自然,小的伺候了三日,老太君那金贵的身子吃进了多少货,心里头有数着呢,这一吃上了瘾,哪有那么容易断的。”
贾母轻轻拍了他一下:
“又贫嘴。”
但她没有否认。
因为她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含春阁外殿。
秋嬷嬷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三日三夜。
她是太皇太后身边跟了四十三年的贴身女官,从太皇太后还是太子妃的时候,就在身边伺候着,一路跟着她从太子妃到皇后到太后再到太皇太后,风风雨雨几十年,是这世上最了解太皇太后的人之一。
太皇太后进入含春阁内殿之前,只交代了她一句话:
“三日内不许进来,不许问,在外殿候着。”
秋嬷嬷便当真在外殿候了三日三夜。
不问,不窥,不多嘴。
哪怕三日之中她隐隐约约从内殿的方向听到了一些……声响。
一些被厚重门帘和重重帷幔过滤到极度模糊但仍然能分辨出是……人声的声响。
她装作没有听见。
跟了太皇太后四十三年,秋嬷嬷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该知道的,永远不知道。
但当含春阁内殿的门帘被挑开,太皇太后大步走出来的那一刻。
秋嬷嬷的双腿差点软了。
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是因为礼数,而是因为腿软。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个穿着太皇太后朝服、戴着太皇太后凤冠、用太皇太后的步伐走出来的……女人。
那张脸。
是太皇太后的脸。
五官轮廓、眼神气韵、面容的骨相和神态,毫无疑问是她跟了四十三年的主子。
但又不是。
这张脸比三日前进入内殿时年轻了……秋嬷嬷的脑子在拼命运转着试图量化这种变化……
至少十五年,不,不止,近二十年,这张脸上的衰老痕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擦去了大半,留下的面容如同她二十年前……不,更像是二十五年前,太皇太后五十岁出头时的模样。
“老……老主子……”
秋嬷嬷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成句。
“您……您这是……”
“起来。”
太皇太后的声音平淡得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少大惊小怪。”
“是是是……”
秋嬷嬷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但她的眼睛始终没有从太皇太后的面容上移开,那眼神如同看到了鬼一般:“老主子,您这三日……”
“哀家说了,不许问。”
“是……奴婢不问……”
秋嬷嬷连连点头……
但她的嘴唇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太皇太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冷冽而深沉,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秋容。”
“在。”
“你跟了哀家多少年了?”
“回老主子,四十三年了。”
“四十三年。”
太皇太后缓缓重复了这个数字:“哀家信得过你。”
“老主子折煞奴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