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这八个字,当得起半部《清静经》的注解了。”
东平太妃没有接话。
但那只搭在书脊上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张三在后殿的回廊里假装擦栏杆,嘴角勾着。
“至情之至,反归于无。”
这话搁在别人嘴里是文人清谈,搁在一个独守空闺多年的太妃嘴里——
是在说道?
还是在说自己?
接下来的大半个时辰,李四和东平王太妃围绕《清静经》聊了整整一章,从“人能常清静”聊到“天地悉皆归”,从道法自然聊到阴阳交感,从虚静功夫聊到身心修炼。
东平太妃的学问确实不浅,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偶尔还能指出李四的某个措辞“似乎与河上公注有出入”,李四不得不老老实实承认贫道确实记混了。
整场对话没有一个字涉及“驻颜”。
没有一个字涉及“精元”。
没有一个字涉及“房事”。
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像两个老学究在茶馆里论道。
但张三知道。
这个女人的视线,在不经意间,已经将后殿的布局看了个七七八八。
哪里有门。
哪里有帘。
哪里有通往更深处的甬道。
都被那双沉静的眼睛扫过了。
“天色不早了。”
一个时辰之后,东平王太妃站起身来,将膝上的《清静经》重新拿在手中:
“今日与真人论道,获益良多,本宫改日再来叨扰。”
“太妃随时来,贫道扫榻以待。”
李四起身相送。
两人沿着回廊往前殿走去。
经过一处岔路口时,右手边有一道紧闭的朱漆大门,门上的铜钉擦得锃亮,门缝里隐隐透出一丝异香。
含春阁。
李四没有介绍,脚步也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东平王太妃的脚步慢了下来。
张三正蹲在岔路口的另一头假装清理排水沟里的落叶,浑浊老眼的余光死死地盯着东平太妃的侧脸。
看到了。
东平王太妃的视线从李四的背影上移开,落在了含春阁紧闭的大门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四息。
五息。
整整五息。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不属于“学术讨论”的东西。
不是好奇。
不是恐惧。
是一种极为隐秘的、被压到了最深处的……渴望。
很快就收回了。
东平王太妃加快了脚步,跟上了李四,面色如常,仿佛那五息的停顿从未发生过。
但张三看到了。
蹲在排水沟边的佝偻老头嘴角翘了翘,手里的落叶被攥碎了几片。
不急。
还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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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来了。
穿越第二百三十四日,午前。
东平王太妃的青帷马车再次停在了清虚观门外。
这一回换了一身鸦青色素面褙子,头上多了一支小小的翠玉耳坠,手里还是那卷《清静经》。
还是让秦嬷嬷在前殿候着。
还是安安静静地走进了后殿待客小室。
李四沏了茶,坐下。
“太妃今日气色极好。”
“真人过奖了。”
东平太妃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缓:
“上次与真人论道后回去翻了几遍《南华真经》,有些地方想不通,想来请教真人。”
“太妃请说。”
“《南华真经·养生主》有一句,‘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本宫对这个‘缘督’二字始终拿不准,有人说是‘顺应中道’,有人说是‘循任督二脉修炼’,真人以为呢?”
“两种解法都有道理。”
李四端着茶盏,语气不紧不慢:
“但贫道以为,‘缘督’的关键不在于走哪条路……
而在于‘保身全生’四个字,道家养生之术,归根结底是让天地灵机与人体相互感应,令气血通畅、精元充盈,从而延年益寿、容光焕发。”
“精元充盈?”
东平太妃的眉梢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正是。”
李四仿佛没有注意到那个细微的动作:
“人体精气神三宝,精为根基,精足则气旺,气旺则神全,神全则形固,世人衰老,根源在于精元亏损,若能以特定之法补充精元,衰老自可延缓,甚至逆转。”
说到“逆转”二字时,李四的语气没有任何强调,就像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道理。
东平王太妃端着茶盏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