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举着那条内裤,蹲在盆和篓之间,整个人定住。
一寸。
我把那一寸收回来了。
收回来的时候手是稳的,稳得我自己都佩服。
我把内裤按进盆里,压到盆底,看着水把它浸透,那片深色在水底化开,看不见了。
裤裆里顶起来了。
隔着大裤衩顶得发紧,蹲着的姿势让它没地方去,胀得发疼。
我换了个架势,单膝跪下来,右膝盖抵上地砖,地砖凉,凉意顺着膝盖往上爬,好歹把裤裆里那股劲压回去一截。
这个姿势好,谁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儿子跪着洗衣服,孝顺得不能再孝顺。
我又伸手进篓,把那双原味的浅灰丝袜也拿了出来,下了盆。
来都来了。
一起洗了顺手。
这是我给这双手找的由头,由头说出来我自己都信,妈一会儿验收,看见的也是这个由头。
我照她的规程走,一道不走样。
内裤先搓。
棉布吃水,搓起来发涩,我放轻了手,重点部位多过了两遍水。
搓到裆部那一块的时候,我指腹底下的动作细了,细得不像搓衣服,像在给什么上药。
想贴鼻子上。
念头起,念头落,手上没停,搓完,控水,棉的回弹慢,攥一下,半天才松回来。
轮到那双浅灰。
丝面一进我手心,先碰到的是袜尖。
袜尖那块糙,毛毛的,丝被磨起了一层细绒,茧子磨的,她脚跟有茧,茧子不厚,一天一天磨在丝袜同一个位置,就把那儿磨毛了。
我指腹在那个位置上过了两遍,不用看标,三十七码,她的脚多大我心里有数,这双脚的袜子我晾了一个春天又一个夏天。
想焐干了再还她。
念头起,念头落,手往袜筒走。
袜筒走到一半,我又想到她脚上还穿着一双。
肉的,薄的,这会儿就在门外,趿着拖鞋,脚后跟踩在鞋帮上。
想扒下来。
就扒她脚上这双。
念头起,念头落,我手上把丝袜翻了面。
按压控水的时候,我两只手把丝面合在掌心里,攥了一下。
水从指缝里滋出来,细细的几道,溅在盆沿上。
丝面在掌心里瘪下去,瘪成一小团,手一松,它又贴着掌心一点一点回弹回来,胀开,凉的,滑的,贴着我掌心的纹路走,掌纹走到哪儿它贴到哪儿。
真要命。
想埋头下去,把这点味儿全吸进肺里,吸到
门外她又笑了一声,跟房东说什么说到了兴头上,笑声穿过门板,落在我后脑勺上。
我手上的规程立马快了半拍,捞,搓,压,一气呵成,半截念头掐死在喉咙里,肺里那口气照常进出,进出的还是洗液味混着她的味。
所有东西都按到半干,我起身,一件一件抖开,往晾绳上搭。
内裤挂最里侧,贴着墙,丝袜挂外头,一双一双排开。
挂最后一双浅灰的时候,我掌心在丝面上多停了半秒,就半秒,掌心贴上去,又拿开。
我拧开龙头洗手,搓得很仔细,指缝都过了,洗得干干净净。
泡沫打着旋儿进了下水口。
我直起腰,看一眼晾绳上那一排,内裤在最里,两双泡过的在外,那双原味的在中间,水珠从袜尖往下坠,一颗,一颗,嗒,嗒。
我开门出来,手上的水在裤子上蹭了两把。
我刚在沙发上坐下没两分钟,她的电话还没撂,人先到了卫生间门口。
她一只手捂着话筒,半个身子倚在门框上,眼睛先扫了一眼水盆。
盆里空了,水还没倒,沫子贴着盆壁。
紧跟着她眼睛往墙角扫过去,扫到衣篓。
衣篓也空了。
她的眼睛在空衣篓上停了半拍。
就半拍,半拍里她脸上什么都没变,话筒还捂着,电话那头还在嗡嗡。
半拍过去,她冲卫生间里补了一句,音量跟平时一模一样,不高不低,是妈教儿子干活的那种理直气壮:
“轻着点儿搓,那玩意儿不禁搓。”
我喉咙里发紧,先清了清嗓子,才把声音放出去:“知道了。”
出口还是比平常低了半度。
我听见自己这半度,她听不听得见另说。
她嗯了一声,捂着话筒回客厅去了,拖鞋声啪嗒啪嗒,电话里的热乎劲儿又起来了,姐你放心,我儿子在家呢,顶用。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演的什么没看进去。
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晾着。
掌心里那点凉滑的错觉还在,跟没洗干净似的。
我明明洗了两遍手。
她那通电话打了得有十几分钟。
我听见她最后在客厅里来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