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挡住下身的动静。
“哎你闻啥呢!小兔崽子!”
她眼角余光扫见了我俯头的动作,整个人像被烫着了,嗓门一下子拔得整栋楼都能听见,脚掌使劲往回缩。
我五指扣着她的脚脖子,纹丝没松。
她缩到半截被我拽住,五个脚趾头在薄丝袜里紧紧蜷起来,把那层薄得只剩一层雾的丝面撑得透亮,粉白的趾甲盖在丝底下清清白白。
白天刚剪过的趾甲,边上还带着新茬,我指腹刮过去,有点利。
我抬起眼皮,视线避开她的眼睛,落在她袜尖上,嘴硬:“真不臭。妈你脚是香的。”
“放屁,穿一天了!”
她脸颊泛红,嗓门依旧亮堂。亮是亮的,短了半截。
“穿一天也不臭。”
我梗着脖子复读。没词了,就这一句。
她张了张嘴。
骂声忽然泄了气,空了半拍,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五个字,轻得刚够穿过电视里综艺的掌声:
“……你瘆不瘆得慌。”
她的脚丫子又往回抽了一下。
没抽动。
就没再使劲。
蜷着的脚趾头慢慢舒展开,一个一个松开来,脚心温顺地摊在我手心里,那层薄丝贴着我的掌纹。
她抬起手,把耳边垂下来的一绺碎发挽到耳后,眼神挪回了电视机上。
屋里静下来,只剩电视里一阵一阵的笑声掌声,风扇呼呼地摇。
我手上重新发力,大拇指顺着她的足弓往前推,动作放得极慢,极柔。
她就那么坐着看她的电视,脚搁在我腿上,脚心贴着我的掌心,谁都没再说话。
又捏了五六分钟,她双手撑上沙发扶手,站起身。
“行了行了,妈洗去了。”
光着的那只脚往地毯上的拖鞋里踩,薄丝袜太滑,第一下只踩进去半截,后鞋跟踩瘪在脚底板底下,拔出来,又趿了第二下,才把鞋穿正。
她没回头看我,低着头,快步进了卫生间。
里头的水龙头哗啦啦响起来。
我坐在地毯上没挪窝,右手掌心摊在膝盖上,发烫,发黏。
电视里综艺还在闹,笑声一浪一浪。
卫生间的水声一阵一阵,冲的时间,比往常任何一次都久。
水声停了。门响,她走出来,眼睛瞟着别处,撂下一句:“水给你留着呢,洗去。”
说完径直回了主卧,房门虚掩着,没关严。
我在地毯上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进卫生间。
瓷砖地漏上汪着一片水汽,镜子上蒙着雾,空气里全是潮热的洗沐香。
我拧开水龙头,凉水冲过手腕,冲了半天。
…………
从卫生间出来,我没回屋。
客厅里黑了,电视机让我顺手关了,阳台窗帘没拉严实,漏进来外头路灯昏黄的一道。我坐进沙发里,就她刚才坐的位置旁边,一个人坐着。
右手平摊在膝盖骨上。
掌心里攥着她细脚踝的触感还没散,一把骨头的形状还在,鼻腔深处那团温热咸甜的体息也还在,一动就往上返。
我没去动它,没去卫生间,也没回房开灯。就这么坐着,由着它在血脉里一点一点往下沉。
楼上传来162两口子的动静,模糊的脚步,跟着又没声了。风扇早停了,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在厨房门口嗡嗡。
过了好一阵,我起身回次卧,房门照例虚掩了一条缝。
躺在单人床上,轻体墙那边传来一声被褥摩擦的动静,她翻了个身。仅此一声。跟着是漫长而平稳的呼吸。
我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胸口起伏了几下,慢慢合眼。
…………
二十八号大清早,我是被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动静弄醒的。
推门出去,屋里一切照旧。
砂锅里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白气,两枚刚煮好的白水蛋在灶台上晾着,冒着热气。
她站在油烟机底下搅粥,听见我出来,头也不回,嗓门亮堂堂的:
“航航!洗脸吃饭!”
“哎。”
我进卫生间刷牙,满嘴沫子的时候听见她在外头盛粥,碗沿磕着锅沿,当,当。
刷完牙出来,正撞见她端着小咸菜碟从厨房迈步出来,脚上趿着那双熟悉的塑料拖鞋。
啪嗒。啪嗒。
步子踩得极稳。
“傻站着干啥,趁热吃。”
我应着往餐桌走,目光落在她脚上。
那双拖鞋,昨晚慌里慌张趿了两次才穿正的那双,此刻严丝合缝地套在她脚上,服服帖帖,一步一步,踏踏实实。
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