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活几日?!”
拳头落在他身上,轻若落花。
斌哥没有躲,任由她捶着,直到黛玉脱力般剧烈喘息、身子发软向前栽倒时,他才伸出铁铸般的双臂,一把将这具轻飘飘的病弱躯体死死扣进了怀里。
冷香入怀,混着药苦与滚烫的泪水。
斌哥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冰凉的发顶,声音低哑而沉稳地响在寂静的雨夜里:
“我不拿命去赌,难道等着看薛家的金锁,把你活活逼死在这潇湘馆的药罐子里么?”
黛玉的身子猛地僵住。
少年沉重有力的心跳,隔着单薄的素白中衣,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击着她的耳骨。
“林妹妹,你听好了。”
斌哥抬起右手,捏住她削尖小巧的下颏,强迫她抬起头来。
昏暗的灯光下,少年的眸子黑得像吞噬一切的深渊,里面没有半点原主的脂粉娇痴,只有掌控一切的冰冷与决绝:
“薛家的金玉之局,今日已被我亲手砸得稀烂;薛蟠的命门,握在我的手心里;王夫人往后再想拿婚事拿捏怡红院,得先掂量掂量薛家能不能经得起按察司的大堂勘问。”
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贴在黛玉泛着泪光的长睫上:
“这条通天大路,我替你踏开了第一道关口。往后你只管好生吃药、好生养着这具身子……三年之内,我必着一身朱紫蟒袍,堂堂正正跨进这潇湘馆,把这四海九州之内无人敢折的凤尾竹,名正言顺地迎进我贾宝玉的正房堂前!”
轰的一声。
黛玉脑中万千机巧与幽怨,在这一刹那被这焚山煮海般的诺言烧得干干净净。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泪水模糊了视线,原本紧绷孤高的傲骨彻底寸寸碎裂。
她再没有推脱,伸出苍白冰凉的双臂,死死搂住了斌哥的脖颈,将整张脸深埋进他的胸膛,放声痛哭。
风穿透潇湘馆外的万竿修竹。
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在沉寂深邃的夜色里,翻卷起漫天动地的长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