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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2 / 9)

调料瓶的桌子,还有父亲晚上出摊要用的各种家伙什。

帘子“哗”地被掀开。

叶城探出头来。

他手里还攥着一把铁签——刚串好的羊肉串,肥瘦相间,红白分明,签子头尖锐得发亮。

他脸上沾着一点炭灰,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六月的后厨像个蒸笼,即便不开火也闷热难当。

“咋了?”他问,声音有些哑。常年被油烟熏呛,他的嗓子一直不太好。

李秋梅举着手机冲过去,差点撞上他手里的签子。叶城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铁签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你看,你看这个!”李秋梅把手机塞到他手里,手指戳着屏幕,指甲盖因为用力而泛白,“青青的成绩!全市第二!第二啊!

叶城接过手机。

他的手很大,手指粗壮,关节突出,手背上爬着几道新鲜的烫伤疤痕——是昨晚烤串时不小心碰到的。

这双手握过方向盘,握过枪,现在最常握的是铁签和烧烤夹。

手机在他手里显得很小,很脆弱。

他眯起眼。

和秋梅一样,他的眼睛也被炭火熏得不太好,看小字要眯成一条缝。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从最上面那三个数字开始看,看名字,看分数,再看下面的名单。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移,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那些数字。

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他那双被炭火熏了两年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很轻微的抖动,但手机确实滑了一下,差点从他手里掉下去。叶城猛地收紧手指,握紧了。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手机屏幕,落在女儿脸上。

叶青还蹲在小板凳上,手里捏着一根没择完的韭菜。

她看着父亲,看着父亲脸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看着他被炭火熏得发红发暗的皮肤,看着他额角那道三年前留下的疤——那是和周海打架时被砖头划的,缝了七针,疤像条蜈蚣趴在那里。

叶城的嘴角动了动。

肌肉先是绷紧,然后松弛,再绷紧。

这个简单的动作在他脸上进行得很艰难,仿佛那些肌肉已经太久没有用来表达纯粹的喜悦,已经忘了该怎么动。

最终,它们还是找到了正确的路径——嘴角向两边咧开,向上扬起,露出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他笑了。

那笑跟以前的都不一样。

叶青见过父亲很多种笑:有应付客人时客套的笑,有和母亲吵架后无奈的笑,有喝多了酒发愣的笑,有看着叶洋在运动会上拿奖时骄傲的笑。

但那些笑里总掺着别的东西——疲惫,压力,生活的重担,或者酒精带来的麻木。

这个笑是干干净净的。

像个最普通的父亲,看见闺女出息了时的那种笑。没有杂质,没有负担,就是高兴,纯粹的高兴。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很低,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滚到一半时劈了半截,像被什么硬东西卡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好。

然后他转身,掀开帘子回了后厨。帘子落下,遮住了他的背影。

厨房里安静下来。

水龙头的滴答声又回来了,远处巷子里的叫卖声也回来了——“收旧冰箱旧空调旧洗衣机——”拖着长长的尾音。

阳光挪了一寸,照在那盆撒出来的韭菜上,绿得发亮。

李秋梅站在那儿,看着晃动的帘子,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忽然蹲下身,开始捡地上那些韭菜。

一根,两根,三根,捡得很仔细,连最细的叶尖都捡起来。

捡着捡着,她的手停住了。

叶青看见母亲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很轻微的抖动,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

李秋梅蹲在那里,低着头,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侧脸。

叶青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一滴水珠落下来,“啪”地砸在水泥地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然后又是一滴。

叶青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也蹲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去捡那些韭菜。

母女俩就这样蹲在厨房地上,一根一根地捡,谁也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捡完了,李秋梅站起来,把韭菜放回盆里,打开水龙头冲洗。水哗哗地流,她洗得很用力,手指搓着韭菜根部的泥土,搓得手指发红。

“妈。”叶青叫了一声。

李秋梅没回头,背对着她,肩膀已经不抖了。“嗯?

“晚上吃什么?

很平常的问题,平常得不像话。但就在这样平常的问题里,某种过于汹涌的情绪被轻轻接住了,安放下来了。

李秋梅关上水,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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