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四十五分。
阳光已经从窗户斜进来,在书桌上铺了亮堂堂的一片。
那光带着夏季早晨特有的清透感,穿过玻璃时微微泛着金边,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把纸页映得有些晃眼。
叶青正低着头演算一道数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划着,声音细密而规律,像是某种安静的计时器。
辅助线画了三条,每一条都用了不同的颜色——红笔勾出已知条件,蓝笔标注辅助构造,黑笔书写推导过程。
公式列了半页,从勾股定理到余弦公式,再到三角函数变换,密密麻麻的字母和数字在纸上排成整齐的行列。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道题是练习册最后一页的压轴题,标注着五颗星的难度等级。
她已经解了十五分钟,思路走到一半卡住了——不是不会,是某个衔接点需要换个角度重新审视。
她放下笔,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水是温的,放了少许蜂蜜,甜味很淡,刚好润喉。
杯子放回桌面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
笃笃。
不轻不重,节奏分明。
她头也没抬,眼睛还盯着草稿纸上那道未完成的辅助线:“进来。
门被推开了。
先是门轴转动时细微的吱呀声,然后是一阵脚步声踏进房间。
那脚步声很熟悉,带着少年特有的那种轻快又有些莽撞的节奏。
叶青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这个家里会用这种节奏敲门,又用这种步伐走进她房间的,只有一个人。
叶洋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她床沿上。
弹簧吱地响了一声。
那声音很短暂,带着老式床垫特有的那种金属疲劳感。
叶青的床已经用了八年,是父母结婚时置办的旧家具,床垫里的弹簧早就失去了最初的弹性,每次有人坐上去都会发出类似的抗议声。
她终于抬起头,转过身子看向床的方向。
叶洋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歪着头看她。
他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t恤,布料很薄,能隐约看见底下少年初具轮廓的肩胛线条。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运动短裤,材质是那种速干面料,在阳光下泛着细微的反光。
短裤的长度刚到膝盖上方,随着他翘腿的动作,裤脚往上缩了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腿肌肉。
“姐,”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变声期那种微微的沙哑,“你刚才神秘兮兮的,到底想说啥?
叶青放下笔,把椅子完全转过来面对他。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打量了他几眼。
叶洋坐在床边,两条长腿往前伸着,脚踝从运动短裤下露出来。
那脚踝的骨骼线条已经很明显了,不再是小时候那种圆润的孩童模样,而是有了少年人特有的棱角。
他的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运动袜,袜口松垮地堆在脚踝处,再往下是一双蓝色的塑料拖鞋——家里夏天统一用的那种,每双五块钱,在超市买的。
她仰起头看他的脸。
这一看,心里又忍不住感慨——这小子才十四岁,蹿个儿蹿得也太快了。
她自己一米七二的个头在女生里已经不算矮了,在班里一直是站队靠后的那几个。
可此刻她坐着,叶洋也坐着,两人的视线高度却差了一大截。
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目测一下,他怕是快一米八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有点骄傲,弟弟长得高大健壮;又有点恍惚,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豆丁,什么时候长成了这样一个肩宽腿长的少年?
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的头发有些乱,大概是早上起床后随便用手抓了几下就出门了,几缕刘海不听话地翘起来,在额前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五官清秀,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已经有了男性的硬朗感,但眉眼间还残留着孩童的稚气。
这两种特质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少年感——既不是完全的男孩,也不是成熟的男人,而是处在那个微妙的过渡期。
叶青抿了一下嘴。
她没有接他的话茬,反问道:“你晚上那么晚才回家,都跑哪儿野去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普通的姐姐关心弟弟的日常行踪。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问题是有目的的——她想看看叶洋会不会提起周海,会不会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更多关于练功的信息。
叶洋搓了搓鼻子。
这是一个他从小到大的习惯性动作,每当被问到不太想回答的问题,或者感到局促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