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奔二手车市场。
他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挑了整整一天,选了一台品相还不错的二手轿车。
开回家的路上,他把车窗摇下来,让风吹在脸上,大夏天的热风都感觉是甜的。
到家门口,他按了两下喇叭,奶奶从屋里出来,看见那台车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过来,伸手摸了摸车门。
他说,奶奶,以后咱们出门就不用日晒雨淋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奶奶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去,肩膀抖了很久。
从那以后,他但凡有空,就开车带奶奶四处逛。
城里新开的商场,老字号的糕点铺,公园里的菊花展,哪儿有好吃的就带她去哪。
但那辆老摩托车始终没有丢掉,他一直擦得干干净净地放在车库里。
每隔一阵子,他就会骑上那台老摩托车,让奶奶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两个人慢悠悠地晃去城里,买两斤糖炒栗子,喝一碗热乎的羊肉汤,再慢悠悠地晃回来。
奶奶总说,还是这老家伙坐着舒坦。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奶奶走的那一天。
没有病痛,没有意外。
只是年纪到了。
她走得很安详,睡梦里就去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床上那个安安静静躺着的老太太,感觉整个世界忽然暗了一瞬。
葬礼上,街里街坊都来了,一些八百年不走动的亲戚也来了。
他们说节哀顺变,老太太好福气,养了个有出息的孙子。
他一一应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泪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淌下来。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的亲生父母。
父亲带着他的新妻子来了,旁边还跟着他的新孩子,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躲在妈妈身后探头探脑。
父亲变得比以前成熟稳重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在灵堂里始终不敢正眼看他。
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只在进门的时候跟他说了句“节哀”
,就再没靠近过。
母亲也来了。
她是出于对他这个儿子的那一点残留的关心才来的……毕竟儿子是她亲生的,死了抚养他长大的奶奶,她觉得应该来看看。
她站在灵堂外面,跟他说了几句话,眼眶有点红,但也没有掉眼泪。
她的新丈夫在不远处等她,催了两声,她就走了。
从葬礼开始到散场,他没有跟任何一个人主动讲过话。
人都走了以后,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灵堂里,看着奶奶的遗照。
老太太那张照片是他大学毕业的时候给她拍的,穿着他用第一份家教钱给她买的新衣裳,笑得眼睛都弯没了。
他坐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全黑了,久到守灵的人进来催他回去。
从那以后,他对未来就再也没有什么期待了。
日子还是一天天地过,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准时却毫无意义。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忽然想起那台老摩托车……它还好好的停在车库里,擦得锃亮,但再也没有人拉着他去街上买糖炒栗子了。
尽欢的手还搭在那台红色轿车的引擎盖上,指尖触着冰凉的铁皮,这个姿势已经保持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路边的槐树叶吹得沙沙响,远处有小孩追跑打闹的笑声传来,他眨了眨眼,把思绪从另一个世界拽了回来。
阳光照在车漆上,反射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汽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也有这个时代特有的、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新鲜空气。
他想,奶奶如果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会高兴吧?
他活了两辈子,拥有了上一世做梦都不敢想的一切……亲人、爱人、家。
还有即将到来的、他的孩子们。
他李尽欢绝不能当像前世的亲生父亲那样的混蛋。
他要当一个好父亲,要对每一个自己的孩子负责,要对每一个跟他有关系的女人负责。
这是他上辈子从奶奶身上学到的道理,也是他这辈子必须守住的本分。
尽欢的手从引擎盖上拿开,指尖残留着冰凉光滑的触感。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台轿车……黑色的沉稳,红色的热烈,两个时代的印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停在这个小村子的土路边上。
他盯着那两台车看了最后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
奶奶推着那辆老摩托车从后院出来的时候,车轱辘碾过泥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她站在车旁边,双手攥着衣角,手指都快把粗布衣裳拧出洞来,却还要强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跟他说,这是你爷爷留下来的老家伙,骑着它去城里念书,也好赶路。
那时候他就在心里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