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一时间厂门口一片呜咽声。
莫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哭到发抖的女人和她怀里那个懵懂又害怕的小女孩,喉头紧紧缩了一下。他垂下眼,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掏出一个小本子,又摸出一支钢笔,在周围人的注视下慢慢地打开了本子。
“大家听我说。”莫开眼睛发红,但声音比之前还要沉稳,“请大家放心!我莫开既然来了,就不会躲。第一,所有因为这件事进医院的,医疗费全部由我们厂负责,一分钱不会少。第二,等查明原因之后,该赔偿的赔偿,该负责的负责,我莫开说到做到。”
有人听到"赔偿"二字,哭声稍微停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新的愤怒盖过去,那个拄拐杖的老头抬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怀疑:“说得轻巧!你们厂的东西有毒,查出来又能怎么样?我老伴能活过来吗?”
莫开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也有些哽涩。
“大爷,人没了,什么赔偿都换不回来,我知道。但事情总要查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谁该担这个责任,一个都跑不了。我向您保证,如果最后查明是我们厂的问题,我莫开负全责,该坐牢坐牢,该关门关门,绝不推诿。”
人群里安静了片刻。那几秒里,只有风从梧桐树梢上刮过去的声音,和远处谁家狗叫了两声。
但安静只维持了不到十秒。
一个剃着板寸的年轻男人从人群后面挤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包拆开的糕点,他冲到莫开面前,把袋子往地上一掼,纸包散了一地,露出里面几块颜色发暗的鸡蛋糕。他踩了一脚地上的糕点,鞋底碾过去的时候发出闷闷的声响。
“退钱!”他吼了一声,脖子上青筋暴起,“我们家买了五包,吃了两包全家拉肚子,剩下的我们也不敢吃了!你这厂子里的东西全是毒!今天你要是不把我们的钱退了,我就去告你!”
“对!退钱!退货!”
“这样的厂子凭什么还在开!关门!”
“叫卫生局来查!把他们厂封了!”
人群又躁动起来,几个妇女跟着叫喊起来,还有两个中年男人撸起了袖子,像是随时准备冲上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瘦高个子扛着一台摄像机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镜头对准了莫开的脸,旁边还跟着一个拿着话筒的年轻女人,穿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盘在脑后,话筒上贴着省城电视台的标志。
她快步走到莫开面前,话筒递过去:“您好,我是省城电视台的记者,请问您是这家食品厂的负责人莫开先生吗?对于今晚发生的食物中毒致人死亡事件,您有什么想对公众说的?”
摄像机上的红灯亮着,镜头像一只冷漠的眼睛,要把莫开的每一寸表情都照进去。
莫开侧头看了一眼那镜头,没有躲,也没有抬手挡,只是把目光收回来,他声音沙哑哀伤,但也很稳定铿锵。
“我要说的刚刚已经说过,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我深表痛心!所有医疗费我们全包,赔偿绝不会少,所有已经售卖出去的同批次的食品全部召回,但这件事的原因我也会查到底,如果是我们厂的问题,我绝不推卸。”
他说完,转头看向胡乐来:“胡哥,帮我去附近的电话亭报个警,就说这边发生了纠纷,需要公安同志来现场维持秩序,以及,我要报警有人投毒,受害者家属,我们厂子也是受害者!我需要警察同志们来查个清楚,既还受害者家属一个公道,也还我们厂子一个公道和清白!”
“哗——”
莫开声音刚落,人群就起了骚动。
就连记者表情都变了,她急忙把话筒又往前递了递。
“莫先生,您要报警吗?!”
“他报什么警!!!明明就是他们厂子出的问题——”
“大家别被他唬住,他就是在装模作样,让他赔钱赔命,畜生厂子,畜生厂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