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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欺侮(1 / 2)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蒲碎竹睫毛动了动,习惯性伸手摸了摸一旁,只碰到一手的冰凉。

裘开砚走了,她没明说让他走,但他听得出哪句是借口,哪句是推开,所以走得干干净净,连早安都没留。

蒲碎竹把脸埋进他的枕头,侧着冷浸浸的眼盯架子正中间的bearbrick。摆件的漆面已经崩开一道细纹,是上次被她砸到墙角造成的。

裘开砚钟情于bearbrick,房间里的架子上都是,款式各异,每一只都没有五官,却能从涂鸦的笔触和色块的疏密里读出不同的情绪。

墙角还放着两只kawspion款式,大约一米高,双手捂面,手背烙着两个大x。

没人能接受心爱的东西身上有裂痕,摆件同理,所以蒲碎竹不明白裘开砚为什么还留着残缺的那一只,还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她盯着那道破裂的纹路看了很久,然后起身,手指沿着裂痕的走向划动。塑胶的断面扎手,钝钝的刺痛从指尖传上来,她发现自己并不想收手。

裘开砚离开后的房子很空,但不再是冷调的灰白,而是轻柔的生机。次卧更是翻修装饰过,整片空间浸在柔婉的淡紫之中。

晨曦漫进百叶窗,雾紫色的陈设沐在柔光里。窗边草木迎着朝光,一室的清宁温柔。

蒲碎竹看得眼热,抱起邦尼兔就回沙发,搂着它看了会儿财经频道才拎起书包上学。

她很自觉地拐进三鲜小馆,去得早,三鲜小馆刚开门,老板娘贾迎荷给她盛上三鲜粉后就坐到门边的矮凳上,继续择那把青瘦的小葱。

几个月前她还是个爱俏的漂亮女人,烫卷儿,抹口红,整条街都因为她而亮堂,生意好得没边。可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形销骨立了。

蒲碎竹每次放学小馆都没客人,只有女人在机械地择菜,抹桌子,不言不笑。

蒲碎竹没有搭话,只是专注眼前的一碗氤氲。汤清味鲜,肉丸劲道,粉条莹白柔滑。一箸下去,裹着滚热的鲜气就在体内散开。

难怪裘开砚会特意点名这家店。

快入冬了,“狗不理”店前仍排着长龙,买到的人缩着脖子,脚步声橐橐地消失在街角。蒲碎竹把校服拉链拉到顶,那碗三鲜粉的余温还蜷在胃里,替她挡着秋末第一场薄寒。

裘开砚没去学校,不只是他,陆箎和蓟泊炜也没来。课间才听班里的说唐灵露病了,说是很严重。程妗优没做什么,很突兀地没做什么,像是忘了昨天扔下的狠话。

大课间换为跑操,年级组要求脱下厚重的大衣,统一穿长袖校服。白茫茫的队伍在跑道上拉成二十几个方阵。蒲碎竹跑在队伍中间,呼吸均匀,脚步踏着冻硬的橡胶跑道。

背后忽然一松,内衣扣被人从后面扯了一下,弹力带弹回背上,蒲碎竹反手压住后背,惊惶回头,全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却有几张男相在憋笑。

她转过身继续跑,手指攥着校服下摆,心跳比脚步快。

散操后,校道人流攒动,白花花的校服挤满了通往教学楼的窄路。裙摆忽然被撩了一下,蒲碎竹猛地压住裙边,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已经走远了两步,搭上同伴的肩膀嬉笑。

蒲碎竹还没反应过来,腰间衣服又被扯了一下,然后是后背,再是裙摆……每次回头侧目,都是别的脸,别的快步走远的身影,还有闷在嗓子里的笑。但有一个共同点,都是男生。

他们轻浮完就走,不回头,不恋战,像小学生揪了喜欢的女生的辫子,幼稚、恶劣、轻飘飘,轻到旁人看不出任何严重的意味。

旁观的女生起初也错愕,但慢慢地,都不约而同地默认那不过是大课间男生们无聊的小把戏。别班的女生和好友手挽着手,压住裙摆快速走过,生怕被卷进玩闹中。

蒲碎竹在人群中孤立无援,那些手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伸过来,又会落在她身上的什么地方。

她快步走向墙边,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墙面没再往前走。眼前的人流匆匆,看不出谁有动机,反倒是突兀地停在半道,引来了一道道狐疑散漫的目光,像犯了什么大错被游街示众。

“蒲同学是在等我吗?”陆方遒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里剥离出来站到了她面前,脸上挂着笑。

蒲碎竹本能地排斥他,然而,要想走完剩下的路,就得利用他。蒲碎竹多看了他几秒才抬步,陆方遒果真跟着,还一直在耳边很热络地说个不停。

剩下的路,没人再碰到她。

“……中午一起去食堂吗?我听说你们南梧食堂的四楼吃的还挺——”

蒲碎竹根本没听他说的话,径直走进教室,把那张喋喋不休的笑脸扔在了门外。

陆方遒怔了一下:“第一次追人,果然都是艰难的。”随即弯着嘴角走了。

蒲碎竹回到座位就套上外衣,把拉链拉到最顶,可身上还残留着那种被拉扯的错觉。

程妗优从门口走进来,哪怕跑操过后,她也依旧美艳得逼人,脸上甚至还挂着虚伪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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