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卢家出了多少人,多少粮,附近几个村子的老人现在都还有知道的。”
“至于后来崔家出钱修渠,难道他家没用水?这些年两家怎么分,早有旧例。”
“今年崔家却仗着地在上游,私自筑了两道小坝。
轮到卢家放水那几日,水下来还剩多少?”
“郑公若是不信,把沿渠几个庄头叫来,一问便知。”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
开始还算客气。
说到后面,声音明显都大了些。
郑守谦始终没有插话。
等到两人吵得差不多了,赵老头才专门把刚刚他们说的话重新挑重点问了一遍。
随后,崔文岳与卢承祖又爆了激烈的争吵。
等到这两人喘着粗气停下的时候,这老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默默地看了两人一眼,开口说道:“说完了?”
没人吭声。
“那老夫来说。”
郑守谦先看向崔文岳。
“崔家二十一年前出资修渠,是真的。”
崔文岳脸上刚有一点神色。
郑守谦下一句话便跟了上来。
“可你崔家因修渠而得水,也是真的。
既已经享了二十一年的利,今日便不能拿二十一年前修过一次渠,说水理当先归你家。”
崔文岳脸上的那点神色没了。
郑守谦又看向卢承祖。
“长柳渠最初由卢家主持开挖,也是真的。
可你卢家若说因为四十年前出力最多,所以这条渠便永远都是卢家的,也没有这个道理。”
“水从山上来。
不是从你卢家的井里打出来的。”
卢承祖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闭上了。
林渊坐在旁边听着。
稍微有点意外。
这老头好像还真没偏谁。
郑守谦继续道:“两家共用此渠数十年,旧例既成,便照旧例。
今年崔家擅自加坝在先,破了旧例。”
“那便是不循礼法。
已经少给卢家的水,补三日。
今年秋灌之后,两家各出一半人手,把淤堵的地方清了。”
“以后再遇旱年,仍依原来的轮灌次序。
水少便一起少,不许谁仗着在上游便先截。”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这世上很多事情,争的其实不是这一斗水、那一亩田。”
“争的是谁肯退一步。
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
今日你多占一尺,明日他便想多占一丈。
这样争下去,最后除了结仇,还能剩什么?”
崔文岳脸色不好看。
但没有反驳。
卢承祖倒是明显满意不少。
林渊听到这里也觉得没什么毛病。
看来,确实这里是说理的地方。
这古人也不全是那种鸡鸣狗盗、空有虚名之辈。
看到两人都没再说话,郑守谦继续说道。
“你们这些地方大户,田多,人多,家中又都有些护院家丁。”
“平日里遇事,最忌一个恃字。
有钱的不能恃财。
有人不能恃众。
做官的也不能恃权。”
说到这里,他目光落到了林渊身上。
“方才听卢家主称你林大人。
你便是云阳县新任的县尉?”
林渊点头。
“算是。”
郑守谦眉头微微一皱。
什么叫算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3章郑守谦(七千字大章)(第22页)
卢承祖赶紧在旁边补了一句。
“林兄如今权署云阳县尉。”
郑守谦这才点头。
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
“林渊……前些时候白下县剿匪的,可也是你?”
林渊这次真有些意外。
“郑公听过?”
“听过几句。”
郑守谦语气仍然没什么变化。
“说是两次入山,最后把那一带的匪患除了,敢舍命去做这种事情,不容易。
当得了一句好汉。”
听到此话,林渊抱拳行礼。
郑守谦点了点头又把话接了回去。
“可剿匪有功是一回事。
乡里争讼又是另一回事。
你既为朝廷命官,便更该知道礼法二字。”
林渊一听感觉有点不对。
郑守谦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人若无礼,何以异于禽兽?家中有父子长幼,乡里有尊卑亲疏,朝廷有君臣上下。”
“礼定其分。
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