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就来了。
百姓交不起怎么办?
只能跑。
反正留下也是死。
跑了以后呢?
原本一百户的地方,只剩八十户。
可上面摊下来的税额未必跟着少。
那怎么办?
八十户继续分。
原本每户摊十斤。
现在可能就得摊十二斤、十三斤。
又有人扛不住。
再跑。
最后剩下七十户。
继续摊。
这就是最恶心的地方。
不是说地方官员个个都是疯子,天天想着把百姓往死里逼。
真把人全逼死了,他找谁收税?
正常情况下,他们也知道细水长流。
可问题是,很多时候不是某一个坏人在逼你。
是整套东西还在照常往下运转。
可下面的人已经扛不住了。
那还有一些人不愿意跑怎么办?祖坟在这里。
爹娘在这里。
一辈子都没出过几十里地。
让他背井离乡,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就只剩另一条路。
投靠大户。
这时候地方豪强为什么能越滚越大,道理就出来了。
一个流民跑到庄子门口。
什么都不要。
“东家,给口饭吃,我给你干活。”
壮劳力。
会种地,大户当然愿意留。
于是你成了佃户。
长工。
庄户。
日子肯定谈不上多舒服。
东家能多拿一点,绝对不会少拿。
可大多数时候,也不会无缘无故把你往死里整。
原因同样很简单。
人也是东西。
养活一个壮劳力要粮。
把他打死了并不划算。
所以庄园内部照样会有一套规矩。
不一定公平。
但至少能让这套东西继续转。
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在后面。
这些投靠你的佃户长工们,你会如实上报给官府吗?
报上去一个壮丁,就多一个可能被征役的人。
多报一块田,就多一份可能要交的税。
那我为什么要主动告诉官府?于是隐户就出来了。
隐田也出来了。
你这个流民替我种地。
吃我的粮。
住我的庄子。
官府册子上却未必有你这个人。
你名下这十亩田,真按照规矩交税太重。
怎么办?
挂到一个有功名、有身份、能够优免赋役的人名下。
名义上地不是你的。
实际上还是你种。
你给人家交一份。
人家替你挡掉一部分官府摊派。
你觉得比以前划算。
人家白白多了一份收入。
两边都高兴。
谁不高兴?
朝廷。
因为账面上的人越来越少。
账面上的田也越来越少。
可地方上真正种着的田、真正活着的人,一个都没凭空消失。
这也是为什么历朝历代,隐户、隐田、诡寄这种东西怎么查都查不干净。
因为它不是某一个人突然想出来的坏主意。
是整个利益链条自己长出来的。
更何况大雍现在还是包税制。
那里面的门道就更多了。
上面先给你定一个数。
今年义宁府交多少。
然后义宁府再给七个县摊。
七个县继续往下面压。
至于你侯世安最后怎么把这批粮弄出来。
赵文成又怎么把云阳县那一份凑齐。
上面根本没兴趣挨家挨户问。
我就问一句。
数够不够?
够了。
你好我好大家好。
不够。
那你自己想办法。
所以宁亲王现在突然说一句,要重新核田、核户、核丁册。
为什么桌边这帮人脸色会变?
因为这种东西平时大家都心照不宣。
你知道我这里有猫腻。
我也知道你知道。
可只要大数能交上去。
没人愿意真的把下面那层布掀开。
真要掀。
那就不是查出几十亩地、几十个户的问题了。
侯世安脸色只变了一瞬。
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放下酒杯,拱手道:“王爷如此体恤地方,下官感激不尽。
只是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