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乞活军(第12页)
“娘。
咱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地方啊?”
妇人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孩子。
狗娃不过七八岁,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烂了。
两只脚全是血泡,脚趾上裹着几片脏布,每走一步都要咧一下嘴。
妇人自己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可她仍旧摸了摸孩子的头。
“快了。
狗娃乖,再走一会儿便到了。”
孩子信了。
低着头,继续跟着前面的人往前挪。
其实妇人根本不知道所谓的“地方”
在哪里。
她只知道不能回头。
北边有胡人。
后面经过的几个县,粮食早已被抢空。
官道两旁全是死人,有些地方连树皮都被扒干净了。
除了继续往前走,也没有别的路。
一面用破布拼成的旗帜,正在队伍前方缓缓移动。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
乞活。
说白了,就是乞求一条活路。
这支队伍已经在路上走了一个多月。
最开始只有几个村子。
后来经过一座县城,又多了几百户。
再往前走,沿途不断有人加入。
丈夫没了的妇人。
父母死在路上的孩子。
被官军抢光粮食的农户。
还有从胡骑刀下侥幸逃出来的伤兵、猎户和庄丁。
到现在,连梁满仓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
每天都有人掉队。
也每天都有新的流民拖家带口地跟上来。
队伍前后拉出十几里。
真正拿着刀枪的青壮不算太多。
大部分人手中只有锄头、木棍和削尖的竹竿。
剩下的,全是老人、妇人和孩子。
这些人沿着冀州西南的官道,一路向西南而来。
翻过临川口,前面便是义宁府下辖的天明县。
再往南走,才是白下县。
他们为什么来这里?
其实没人说得清楚。
只是听说这里的山道多,胡骑不愿意深入。
还有人说,白下和云阳那边正在开荒,只要肯干活,便能换到一口粮。
这种消息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
可人活不下去的时候,只要听见哪里可能有饭吃,自然便会往哪里走。
……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汉子,正是梁满仓。
他原本是冀州一个小村子的里正。
当过两年边军。
谢景温北伐时,地方上大肆征乡勇、民夫。
梁满仓因为当过兵,又被点了名字,跟着粮队一同北上。
谢景温兵败以后,几十万人一下子全乱了。
梁满仓扔掉甲衣,躲在死人堆里熬了一夜,才带着几个同乡逃回来。
按照军法,他这种人便算逃卒。
县衙一旦知道,轻则抓回军中,重则当场斩。
可村里没人举报他。
里正的位置还给他留着。
东家送来一碗粟米。
西家给他找了一身旧衣。
还有几户把他藏进地窖,躲过了官差搜查。
梁满仓一直记着这份情。
后来官军来征粮,他带着村民周旋。
胡骑南下,他又领着青壮守村。
等村里的粮食被前后几拨人全部拿走,县仓却迟迟不肯开,梁满仓只能带人堵住仓门。
最开始,他只是想要几百石粮,让附近几个村子熬过冬天。
结果县令派人放箭。
当场射死了十几个人。
那一夜,县仓被砸开了。
等梁满仓回过神时,跟在身后的人已经不只是几个村子的乡亲。
他会一点军政,知道怎么设哨、怎么选营地、怎么让青壮轮流守夜。
相比那些只会扯着嗓子喊杀人的领,他至少能让大家多活几天。
渐渐地,所有人都开始听他的。
那面“乞活”
旗,也是他让人立起来的。
他没有想过称王称霸,他只想把这些人带到一个还能活下去的地方。
至于到底走到哪里才算安全,他同样不知道。
……
冀州原本比益州富庶。
平原多,粮田多,人口也多。
正因为如此,乱起来以后,遭的罪反而更重。
宁亲王占据洛阳以后,第一件事便是向后方催粮。
虎牢关以南,是成平帝的兵。
北面,则是已经与他翻脸的胡骑。
他被夹在中间,一步都不能

